“经纪人呢?”
“经纪人坚持了几天。”小护士说,“头三天天天来,打电话、联系人、到处求人。后来……”
她抿了抿嘴。
“后来医生说,她很有可能醒不过来,成植物人。经纪人就不来了。”
王亮亮没说话。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捧高踩低,人走茶凉,这些词对他来说早就不是词,是日常。
但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
“公司那边呢?”粟霁突然开口,“就这么不管了?”
小护士看了她一眼,被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看得一愣。
“公司……”她顿了顿,“公司垫了住院费,说让先治着。但也就这样了。我听说他们已经在物色新人了,周晓晓的那些资源,分给别人的分给别人,收回的收回。反正……”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反正她醒不过来了。
反正她就算醒了,也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反正这个圈子,从来不缺新人。
粟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朝小护士点了点头:“谢谢。”
转身走进了病房。
王亮亮跟进去,看见她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瘦成纸片人的女孩。
周晓晓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的手露在外面,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粟霁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走了。”她说。
王亮亮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周晓晓经纪人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但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加班,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片惨白。
经纪人姓赵,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眼睛底下两团乌青。他看见王亮亮递过来的名片,沉默了两秒,然后让他们进了会议室。
粟霁开门见山:“周晓晓的事,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办?”
赵经纪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王亮亮,这位大名鼎鼎的经纪人。
“这位是……”
“我侄女。”王亮亮面不改色,“跟我一块儿来的。”
粟霁嘴角抽了抽,但没拆穿。
赵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公司已经准备放弃她了。”
他说得很坦然,坦然到几乎算得上坦诚。
粟霁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王亮亮按住了她的肩膀。
“理解。”王亮亮说,语气平和得像是聊天气,“这个圈子,大家都难。”
赵经纪人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不是我们不想管。”他说,“是管不了。她父母那个态度,你们也看见了?住院费是我们垫的,医药费是我们出的,她家里一分钱没掏过。我们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
他顿了顿。
“但公司不是做慈善的。她签的约,资源是我们给的,钱是我们投的。
她醒不过来,那些资源不能空着,那些钱不能白扔。这行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新人一天冒出来几百个,你慢一步,别人就顶上来了。”
粟霁抿了抿嘴,没说话。
赵经纪人看向她。
“小姑娘,你看着挺生气的。”他说,“但这就是这个圈子的规矩。捧你的时候,你是祖宗。不行的时候,你就是张废纸。不是针对谁,是所有人都这样。”
他站起来。
“她要是能醒过来,只要她还想唱,公司会给她机会。毕竟她确实有实力,粉丝粘性也大。但在她醒过来之前……”
他顿了顿。
“我们得先活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粟霁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王亮亮站起来,笑着朝赵经纪人伸出手:“谢谢啊小赵,能理解。那个……能不能麻烦问一下她父母的地址?我们想去看看。”
赵经纪人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从资料里翻出地址,给他写了一个纸条。
“谢了。”王亮亮起身,“打扰了。”
他拉着粟霁走出会议室,穿过那些加班的格子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粟霁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叫‘先活着’?”她咬着棒棒糖的棍子,声音闷闷的,“人还没死呢,就这么放弃了?”
王亮亮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她。
“丫头,”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气什么?”
粟霁转过头看他。
王亮亮慢慢说。
“这个圈子里头,本就是一座山——有人站在山顶,就有人在半山腰摔得爬不起来。捧高踩低?那叫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