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层的主将台。
朱樉像一座沉默的铁塔，盘腿坐在厚重的精钢甲板上。
任由冰冷的海风夹杂着水汽，吹打在他犹如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上。
他手里没有拿刀。
而是抓着一块足足有脸盆大小、还在往下滴着血水的生牛肉。
咔哧。
咔哧。
朱樉一口接一口地撕咬着那生肉，连筋带膜一起在嘴里用力咀嚼。
猩红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粗糙的汗衫上。
他那双牛眼，极其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感情地，看着下方海面上那越来越近。
密密麻麻犹如蝼蚁般嗷嗷怪叫的倭寇船队。
“大哥，这些矮子还挺凶。”
旁边。
燕王朱棣手里端着一杆还未点火的线膛燧发枪。
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看着那些狂妄的倭寇，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他们大概以为，咱们是运粮的肥羊。”
朱樉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口咽下嘴里那块带血的生牛肉。
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肉放在一旁，拍了拍沾满血水的手。
慢慢地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
一股犹如洪荒猛兽苏醒般的恐怖压迫感。
瞬间笼罩了整个船头。
旁边的毒士贾诩被这股煞气冲得脸色一白，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俺爹说。”
朱樉的声音很沉。
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
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帮矮矬子，抢了咱们松江府的粮。”
“还杀了不少给咱们大明种地、纳粮的百姓。”
朱樉走到精钢打造的船舷边。
两只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胳膊，重重地压在栏杆上。
栏杆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嘎吱声。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狰狞面孔。
憨厚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暴戾。
“种地的百姓都没了，以后谁给俺种粮食吃？”
“谁给俺娃纳粮？”
“这是要砸俺的饭碗啊。”
朱樉摇了摇头。
他那简单的思维逻辑里，只认一个死理。
抢俺的饭，杀俺的人。
那就得死。
而且得死得连渣都不剩。
“老三，老四。”
朱樉没有回头，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那粗壮的手臂。
五指张开。
然后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压。
“露家伙。”
“送他们去见海龙王。”
这句话。
说得极其平淡。
就像是让下人去菜市场宰一只鸡。
然而。
随着这三个字落下。
整座被伪装成运粮船的“洪武大帝号”，以及周围的五十艘盖伦巨舰。
瞬间从沉睡中苏醒了！
咔咔咔咔咔——！！！
极其刺耳、沉闷、犹如巨大齿轮咬合的金属绞盘声。
突然在整片海域上空轰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连狂风海浪的呼啸都被彻底压了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松浦氏，脸上的狂笑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
前方那几十艘笨重商船的侧舷上。
那些原本挂满破旧渔网、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厚重木板。
竟然在一瞬间。
轰然翻起！
就像是某种深海怪兽，猛地掀开了自己用来伪装的鳞片。
露出了里面藏着的致命毒牙！
不。
那不是毒牙。
那是上百个黑洞洞的。
足足有海碗大小的。
由大明造办处用百炼精钢打造、在冰冷海风中泛着死神般幽冷光泽的重型火炮炮口！
整整齐齐。
密密麻麻。
上下足足三层！
就像是一排排死神的眼睛，带着绝对的物理降维打击。
居高临下。
死死地、毫无死角地锁定了下方那些距离不到两百步、完全不知死活的倭寇船队！
死寂。
海面上那些原本还在嗷嗷叫唤、兴奋得快要发狂的倭寇们。
瞬间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所有的声音。
戛然而止。
松浦氏举着千里镜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