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懒得理她,径自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了顿,往那棵老梅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树下空空荡荡,白巍今日没来。
她收回目光,掀帘进去了。
后来白巍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有一回他来的时候,沈未央正在演武场练箭,远远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站在廊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她装作没看见,一箭一箭地射,射完了十支才转过身来。
“看够了?”
白巍被抓了个正着,也不慌,笑嘻嘻地走过来:“看郡主射箭,比看戏还精彩。”
沈未央斜他一眼:“说我班门弄斧?”
“怎么会。”
白巍说这话时,眉毛乱飞,咬牙切齿地过于刻意了。
沈未央没绷住,笑了出来。
那是白巍头一回见她笑出声。平日里这位郡主总是淡淡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偶尔弯一弯唇角已经是难得的松动。
可这一回,她是真的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连日光都亮了几分。
白巍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郡主府里的梅树,确实比别处的好看。
……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
自从顾晏之听说白巍隔三岔五跑去郡主府,他就像被人点了穴,日日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
他忽然转身,大步往外走。
“世子!”守在门外的丫鬟吓了一跳,“您去哪儿?您身子还没好。”
他没理,径直穿过院子,走到马厩前,翻身上马。
“世子!”小厮追上来,“您要去哪儿?小的跟您……”
“不必。”
顾晏之一夹马腹,马儿冲出府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郡主府斜对面的巷子里。
隔着一条街,他能看见那扇朱红的大门,门匾上“安宁郡主府”五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顾晏之看见有人进出,是府里的下人,提着菜篮子,说说笑笑。他看见一个穿青衣裳的丫鬟站在门口,和卖花的婆子说话,买了满满一篮荷花。
他看见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他没有看见她。
顾晏之站在巷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天色渐暗,郡主府的灯笼亮起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掉转马头,落荒而逃。
而郡主府的另一条街上,还停着谢家商行的马车。
“燕敖。”
车帘外没有动静。
谢惊鸿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一角,烧鸡的香气便飘了出去。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车辕上。
燕敖生得极普通,普通到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他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死人。
谢惊鸿把烧鸡递出去:“去试试白巍的深浅。”
燕敖接过烧鸡,没问为什么。
谢惊鸿难得认真了一瞬,“他要是藏了真功夫,你最好活着回来告诉我。”
燕敖低头啃了一口烧鸡,摇了摇头,表示不屑。
芙蓉园往东三里,有座摘星楼。
白巍今夜宿在楼中,说是赏月,实则等人。
月上中天时,檐角的风铃忽然停了。
白巍没回头,只将手中的竹筷放下,轻轻叹了口气:“兄台,菜凉了。”
一道寒光自背后袭来,直取咽喉。
白巍反手抄起竹筷,在千钧一发之际夹住了那柄淬蓝的匕首。
刃尖距离他咽喉不过三寸。
“好身手。”白巍偏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燕敖没有说话,只是手腕一转,匕首脱出竹筷,再次递进。
白巍足尖一点,整个人向后掠出,撞破窗棂,落在屋顶的青瓦之上。
月光如练,两道身影在檐脊间交错。
燕敖的匕首快如鬼魅,每一击都往要害招呼。白巍起初只守不攻,到后来渐渐放开手脚,一柄竹筷在他手中竟如铁铸,与匕首相撞,发出金石之声。
百招已过。
白巍忽然收势,向后跃出三丈,从腰间解下一只酒壶,抛了过去。
“饿,吃完再打。”
燕敖接住酒壶,没有动。
白巍已经盘腿坐在屋脊上,从怀里摸出半只烧鸡,他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得惬意。
月光落在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凌厉杀意,分明是个贪嘴的纨绔子弟。
燕敖沉默片刻,也坐了下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也是一只烧鸡腿。
两人隔着三片瓦,各吃各的,谁也不看谁。
夜风拂过,将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