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梅靠在正房门框上。
双手极其随意地揣在破棉袄的袖管里。
下巴微扬,朝着院子对面的方向指了指。
苏云深邃漆黑的眸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静静看着西厢房窗户上透出的昏黄油灯光晕。
和那个随着机器转动、不断快速晃动的纤细剪影。
紧接着。
苏云大头皮鞋极其从容地踩过青砖地。
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由着她。”
苏云嗓音清冷至极,宽厚的大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军大衣的领扣。
“自己选的南墙。”
苏云嘴角微扬,“不撞出一个血窟窿,她不知道自己骨头有多轻。”
接连两天两夜。
知青大院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绷紧了一般。
西厢房那台飞人牌缝纫机的机杼声。
几乎没有停歇过哪怕半个时辰。
“哒哒哒哒——!”
密集如暴雨。
狂热如魔怔。
顾清霜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糊糊,站在西厢房门外。
“雪儿。”
顾清霜轻咬下唇,通透的眸子里满是极度的担忧与心疼。
“先吃口饭吧!”
“你昨天一天,就只喝了半瓢冷水!”
“姐,你放窗台上。”屋里传来顾清雪极度沙哑、甚至带着几分撕裂的声音,“我不饿,这批袖口还没锁边!”
顾清霜神色一滞。
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身,快步走进正房。
“苏云!”顾清霜急得直搓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你去劝劝她吧!”
“再这么没日没夜地熬下去,她的身体会彻底垮掉的!”
苏云高大挺拔的身躯靠在太师椅上。
神色淡然至极。
宽厚粗糙的大手端起粗瓷茶碗,极其随意地拨了拨水面上的高碎茶叶沫子。
“这是她对我的承诺。”
苏云轻抿了一口用灵泉水泡开的浓茶。
“我苏云定下的规矩,没有做到一半喊停的道理。”
“可是……”顾清霜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那是五十匹布啊!五百套衣服!”
“她连睡觉都在踩那个踏板!”
苏云缓缓抬起眼皮。
深邃漆黑的眸子,带着一股绝对的压迫感,看着顾清霜。
“心疼了?”
苏云嘴角微勾,带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弧度。
“心疼,你现在就进去把她绑出来。”
顾清霜睫毛轻颤。
她要是能劝得动,还用得着跑来求他?
陈红梅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冻白菜。
瞥了顾清霜一眼。
“顾知青,你也是瞎操心。”
陈红梅通透的眸子转了转,压低声音。“苏大夫不去劝,那是给清雪立威的机会。”
顾清霜愣住了。“立威?”
“北坡五百张糙汉子的嘴,吃着咱们七队的粮。”
陈红梅一盆菜重重放在案板上。
“清雪这小妮子平时娇滴滴的,看着风吹就倒。”
“可她要是真把这五百套战备劳保服生生扛下来。”
陈红梅冷笑一声。
“以后风口队那帮不要命的盲流。”
“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姑奶奶?”
顾清霜神色一僵,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白天。
北坡五百亩盐碱地,寒风刺骨。
“苏大夫!”
马胜利拄着拐杖,兴奋得老脸通红。
他拖着老寒腿,踩在泥泞里,指着不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地。
“新发下去的那二百套棉服,简直神了!”
大壮扛着铁锹凑过来,咧着嘴傻乐。“苏大夫,顾知青那手艺真没话说!”
“不仅抗风,腋下不勒胳膊。”
大壮一拍大腿。“膝盖上还专门加了双层厚垫子!”
“风口队的柱子拿到衣服,当场跪在泥水里,冲着咱们村知青大院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大壮眼眶发热。“他们说,这辈子没穿过这么贴心暖和的衣服!”
苏云披着旧军大衣。
大头皮鞋极其干脆地踩在盐碱壳子上。
深邃漆黑的眸底微闪。
神色依然清冷如常。
“工程进度到哪了?”他从深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主渠已经彻底排空了苦碱水,深挖了两尺!”马胜利声音高亢。
“照这帮疯子干活的速度,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