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门,就见妻子茹嫣牵着儿子林翊迎了上来。
茹嫣生得清丽,鹅蛋脸,柳叶眉,此时穿着件淡紫色的对襟长衫,整个人柔得像一汪湖水。
她迎上前,自然地接过林川脱下的外袍,轻声道
“官人辛苦,如今山东的事了了,咱们何时启程回京?我也好让下人们提前归置箱笼。”
林川还没说话,脚背一沉。
两岁的儿子林翊像只小猴子似的蹿过来,拽着林川的衣袖,仰着小脸盼着“爹爹,咱们快回家吧”
林川哈哈一笑,弯腰把这臭小子捞进怀里,用胡茬扎得他咯咯乱笑。
他看向茹嫣,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存“早前答应过你,等山东事了,带你和翊儿去大明湖畔踏青,前些日子被陈景道一案耽搁了,如今已是深秋,虽无春日繁花,想必也有别样景致,今日正好清闲,咱们一家三口去逛逛。”
茹嫣眼底泛起笑意,柔顺点头“全凭官人安排。”
两刻钟后。
林川换下官袍,穿了一身素雅青布儒衫,摇着折扇,看上去像个游学的读书人,哪还有半点林阎王的狠辣劲儿?
茹嫣换了浅碧色的襦裙,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愈发显得温婉动人。
儿子林翊则套了一件红扑扑的小锦袍,撒了欢地在前面跑。
一家三口出了官舍,悠哉游哉往大明湖踱去。
深秋的大明湖,别有一番风味。
湖畔芦苇泛黄,随风摇曳,湖水澄澈,波光粼粼,岸边枫叶红似烈火,偶有落叶飘落在水面,随波轻荡。
秋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林川心头攒了许久的阴郁。
“爹爹,看那只大鸟!”林翊指着湖面上掠过的一只苍鹭,兴奋地大喊大叫。
湖畔游人不少,大多是济南府的文人学子。
这些人三两成群,穿着宽大的袍子,对着湖面指点江山,时不时整出两句歪诗,酸气冲天。
林川牵着妻儿,缓步走在湖边小径上,远离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刑场的血腥肃杀,难得有这般闲适惬意的时光,心情格外舒畅。
他暗自感慨,天天在大牢里跟那帮老油条斗智斗勇,感觉自己都要长霉了。
行至湖畔一座凉亭,林川拉着妻儿坐下歇脚。
王犟这厮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两壶刚沏好的好茶,还有几包济南府出名的点心,糖酥煎饼和蜜三刀。
“大人,夫人,小少爷,请用茶。”
王犟把东西摆好,却没像往常那样退下,反而戳在那儿嘿嘿直乐,一张老脸笑得像朵刚掐下来的大菊花。
林川抿了一口茶,挑眉看了他一眼“老王,中风了?笑得这么瘆人。”
王犟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显摆“大人,属下家里……刚传来了天大的喜事。”
林川挑眉,放下茶杯“哦?什么喜事,看把你乐的。”
“犬子王相,在今年山东乡试中,中了举人!”王犟笑得合不拢嘴,语气里满是骄傲。
林川闻言,当即坐直身子,面露喜色“好小子!真中了?你怎么不早说!”
王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各省乡试都在八月中旬,那时候属下跟着大人在京师奔走,为李宪台的冤情奔波,后来又奉旨回山东办陈景道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功夫关注乡试的事,直到昨日,才收到家里送来的捷报,得知犬子侥幸中举。”
林川恍然,拍了拍额头“倒是我疏忽了,那段时间太忙,倒让你错过了儿子的大喜事,八月乡试,如今放榜,也算是迟来的喜讯,王相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提起王相,林川眼里满是欣慰。
那孩子原名王小虎,从江浦县就跟着自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当年还是个贱役之子,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全靠自己帮忙疏通,改了户籍,带到山东送入济南官学,又拜了名师,没想到短短数年,竟真的考上了举人。
“犬子也跟着来了,就在湖畔那边,属下这就去唤他来拜见大人。”王犟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王犟便带着一个青年走来。
青年身着蓝色儒衫,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眼神沉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
见到林川,青年当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学生王相,拜见林大人,见过夫人。”
林川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感慨“一晃眼,当年的小虎,都长成十九岁的举人老爷了,真是光阴似箭,十九岁中举,在山东乃至整个大明,都是少有的才俊,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叮嘱“回去后好好苦读,切莫因为中举就骄傲自满、沉迷玩乐,沉下心来准备明年的京师会试,争取一举高中进士,光耀门楣。”
王相躬身应下,眼神坚定“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定当悬梁刺股,不负大人栽培,明春会试,定要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