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点泼天的功劳或者硬到捅破天的后台,离了京城的权力旋涡,这辈子大抵就只能在地方上跟土财主和泥腿子打交道。
直到胡子花白,领一份致仕的文书回家抱孙子。
林川深明此理,可自己没得选。
要想救下李扩,扳倒陈景道,自己必须扎进京师中枢,必须拿到都察院的话语权!
只要成为御史,风闻奏事,想喷谁就喷谁,哪怕没有罪,也能逮住无责狂喷。
更何况林川手中有陈景道一手的证据,成为御史想要扳倒他轻而易举。
说白了,林川现在需要换个平台,能让自己无所顾虑,尽情发挥的平台。
所有地方官员调职入京,需经吏部考核政绩,绝无例外,除非是皇帝特旨直接任命。
林川虽有岳父茹瑺在京运作,也要走一走程序。
吏部考功司大堂建得极有气势,飞檐如钩,黑瓦如鳞,几株老槐树遮住了大半天光,让初秋的午后透着一股子阴冷的肃穆。
林川站在大堂门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绯色官袍。
正四品,山东按察副使。
在山东,自己是说一不二的“林剥皮”,是让贪官听了名字就尿裤子的活阎罗。
但在京城这块地界,随便扔个砖头都能砸中几个三品大员、四品官,也就比看门的响亮那么一丁点。
“呼!”
林川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紧了紧腰间的革带,大步跨入那道高耸的门槛。
考功司大堂内,气氛肃穆。
正座上并排设了两席。
左边那位,面容方正,两鬓斑白精神矍铄,一双眼闭目养神,乃是吏部尚书杜泽,大明官帽的最高批发商。
右边那位,须发半白,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凌汉,也是都察院的最高话事人。
吏部管升迁考核,都察院管操守,属用人单位。
这两尊大佛同时出马,是正儿八经的“联合审计”,林川有种国考进面试的感觉。
刚站定行礼,做完自我介绍,左侧案几后的一名身穿绯袍的官员便豁然起身。
“林川,你好大的胆子!”
林川挑了挑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位暴躁老哥,甚至怀疑自己走错片场了。
此人他之前有过几面之缘,好像是吏部左侍郎张紞(dǎn),五十出头,长着一张标准的教导主任脸,刻薄严厉。
张紞拍案而起,厉声喝问:“洪武定制,外官非朝觐、考满,不得擅自离司!林川你未奉圣旨,便弃山东任所私入京畿,又深陷山东按察、布政二司纷争,如今还想调京入都察院?分明是北党私相授受,蓄意搅乱朝纲!”
张紞早年做过东宫侍读,是实打实的皇太孙属官,跟山东布政使陈景道所在的南方派系穿一条裤子。
此前他们眼看李扩就要被定罪处死,半路杀出林川,暗中串联四十余京官求情,彻底打乱布局,早就恨得牙痒痒,今日就是专程来堵死林川的路。
张紞转头看向杜泽和凌汉,拱手沉声道:“二位堂尊,下官以为,林川目无朝纲、擅离职守,此次考核不合格,当驳回原任,彻查其私自离京之罪!”
这话一出,吏部考功司、文选司的一众官员人人正襟危坐。
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抱着看死人的眼神盯着林川。
张紞这一招很毒。
避开了李扩的冤案不谈,只抓林川“擅离职守”这个技术性红线。
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林川别说升官,能保住脑袋就算朱元璋今天心情好。
林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上来就扣这么大帽子,党争的棍子抡得倒是快。
恶意打压是吧?
职场霸凌是吧?
先定性再搜证,这一套玩得真溜,真当老子这两年半在山东是去修仙的?
吏部尚书杜泽抬眼瞥了张紞一眼,又看了看立在堂中、神色如常的林川。
他虽然也是东宫属官出身,辅导东宫侍从讲读,但杜泽却是山东青州府沂水县人,骨子里是个务实派,十分讨厌派系内耗,更讨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清流。
自从蓝玉案后,文官之首詹徽被处死,南北派系便开始斗争,让这些老臣十分不满。
杜泽既承了兵部尚书茹瑺的人情,又不愿平白偏袒张紞,坏了吏部规矩。
他轻叩案几,沉声道:“林川,张侍郎所言,虽辞锋锐利,却也不无道理,今日吏部、都察院联合考绩,本官不问你为何回京,只问你一件事。”
“请天官大人示下。”林川微微躬身。
杜泽目光灼灼,问道:“你任山东按察副使两年零七个月,且将任内实绩,一一道来,若无实在功绩,纵有天大情面,也难过吏部考功,调任之事不可为之。”
虽然兵部尚书茹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