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扩是山西人,属北方派系;
陈景道是直隶宣城人,属南方文官派系。
而黄子澄,乃南方派系的领头人之一,保陈景道,就是保南方派系的根基。
当今朝廷,南北派系的隔阂,早已深如鸿沟,根源就在元末的战乱。
元末战火纷飞,主要席卷北方,山东、山西、河南等地,户籍残破,书院焚毁,读书人要么战死,要么逃亡,十不存一。
而南方的江浙、江西、福建等地,远离战火,书院林立,士人云集,文风昌盛。
洪武前中期,科举取士,南方人占了九成以上,翰林院、六部、监察体系,几乎全被南方官员垄断。
北方官员则寥寥无几,能当官的,大多是元朝旧吏、归附小官,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文化,很难进入清流文官体系,只能在地方上打转。
久而久之,南方官员天然抱团,互相扶持,骨子里看不起北方的“粗吏”;
北方官员人少势弱,声量微小,只能抱团取暖,却依旧被视为朝堂边缘群体。
这便是后来“南北榜案”爆发的根源,也是当下南北党争的底气。
如今,北方派系的一个正三品按察使,居然敢弹劾南方派系的核心骨干、从二品布政使,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打南方派系的脸,黄子澄等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山东布政使陈景道的反劾疏,便由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文华殿。
朱允炆看着案上的奏疏,一脸惊讶“陈景道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与李扩的奏疏,几乎是一前一后抵达。”
黄子澄凑上前,笑着拱手“殿下,这说明陈景道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李扩弹劾他的事,可见他在山东的势力根深蒂固,掌控全局,殿下不必担心他会乱了阵脚。”
朱允炆点点头,神色稍缓“嗯,不出乱子最好。”
说罢,他拿起陈景道的反劾疏,缓缓展开。
只看了几眼,朱允炆的神色就变了,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景道对李扩出手,居然如此老辣凶狠,半点不留余地。
随手将奏疏递给黄子澄“你自己看。”
黄子澄接过一瞧,眼中满是惊喜。
陈景道不愧是老狐!当真老辣!
“好!太好了!殿下,如此一来,咱们胜券在握了!”
黄子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忍不住低喝一声。
他太清楚陈景道给李扩罗列的三大罪状,杀伤力有多大。
越权乱法、挟私构陷,已是重罪。
而第三条“离间皇室、诬奏亲王通倭”,更是绝杀!
只要扯到藩王,尤其是藩王通倭,必然会触怒老朱,李扩几乎是必死无疑!
“即刻备驾,随孤去乾清宫,将两份奏疏,一并呈给陛下。”
朱允炆站起身,语气坚定。
他知道,这件事,最终还是要由朱元璋定夺,陈景道的反劾疏,就是最好的筹码。
乾清宫,内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苦味。
朱元璋躺在龙榻上,脸色蜡黄,呼吸浑浊,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威严。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带着一丝锐利。
“出了什么事?”
朱允炆跪在龙榻前,将两份奏疏呈上。
“皇爷爷,山东送来两份弹劾奏疏,按察使李扩弹劾布政使陈景道,陈景道反劾李扩,孙儿不敢擅自定夺,特来呈给皇祖父。”
“拿……拿过来。”朱元璋抬手。
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奏疏,小心翼翼递到朱元璋手中。
老朱费力地撑起身子,浑浊的目光在奏疏上扫过。
越看,脸色越沉,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两份互相弹劾的奏疏,字字针锋相对,全是地方大员的勾心斗角。
朱元璋本就病重易怒,见状,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狠狠拍了一下龙榻“竖子!皆为竖子!”
“当官的都在内斗,争权夺利,还怎么善待百姓?还怎么守好大明的江山!”
朱元璋怒喝,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愈发微弱。
朱允炆连忙上前,假意劝解“皇爷爷息怒,保重龙体,此事交由孙儿处理便是。”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奏疏上,当看到陈景道反劾疏中“李扩诬奏齐王朱榑勾结倭寇”一行字时,瞳孔骤缩,怒火瞬间达到顶峰。
“啪!”
奏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朱元璋指着地上的奏疏,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吼“朕的儿子也通倭?”
“李扩!好个李扩!狗胆包天!”
朱元璋一生痛恨倭寇,当年派汤和、周德兴巡视海疆,严查通倭,杀了无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