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别人觉得燕王只是要了个人这么简单。
但身为皇帝,朱元璋太清楚朱老四在玩什么。
堂堂藩王亲自出面捞一个千户,这不是护短,这是在买命!
刘江曾是燕王府的人,燕王捞人这事传出去,燕王府的老部下谁不感激涕零?谁不誓死效忠?
其次,燕王朱棣协制辽东兵马不久,那些个边将一个赛一个的刺头,辽东的将领有几个能真心实意服燕王的?
刘江是朱棣安插在辽东卫所之人,他走私得来的盐粮,怕是没少分给那些卫所,替燕王拉拢那些卫所示恩,收买军心!
朱元璋何其老辣,一眼便看穿了朱棣的小心思。
“允炆那孩子今年才十七,心性软,手段嫩,要是朕不在了,老四坐镇北平,节制北平、辽东兵马,将来允炆能镇得住他吗?”
老朱心里的小本本已经翻开了,正琢磨着怎么敲打一下这个野心勃勃的老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杀猪般的嚎哭声。
秦王府的属官连滚带爬地进了殿,嗓门凄厉:“陛下!秦王殿下……薨了!”
朱元璋整个人僵住了。
老二,朱樉?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今年才四十岁,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说死就死了?
“怎么死的?”朱元璋的声音在颤抖。
属官哆嗦得像筛糠:“回……回陛下,是被三名老妇……毒死的。”
朱元璋一掌拍断了案头的羊毫笔:“荒唐!堂堂亲王,被三个老太婆毒死?他身边的侍卫是死人吗?都是干什么吃的?”
属官带着哭腔道:“殿下在王府内……长期暴虐,积怨太深,那三名老宫人将毒草混在殿下最喜爱的樱桃煎里,殿下食用后,片刻即毒发,临死前挣扎着要水喝,踉跄两步……就倒地不起了。”
朱元璋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凄凉又愤怒。
“蠢如禽兽!罪不容诛!”
老朱破口大骂。
他三令五申,让这些逆子善待宫人,尤其是厨子和近侍,你把人家不当人看,人家凭什么不送你上西天?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朱元璋骂着骂着,眼眶就红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滋味,哪怕是皇帝也受不了。
“传旨……辍朝三日。”
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摆了摆手:“礼部、翰林院按例治丧,工部造铭旌,钦天监择日……去吧。”
至于敲打老四的事儿,朱元璋现在是一个字也不想提了。
心累。
朱元璋闭上眼,声音疲惫:“给燕王发道旨意,让他别进京了,老二走了,朕没心思见他,让他滚回北平封地老实待着,手不要神得太长!”
.....
济南,按察司。
林川正悠哉游哉地喝着茶,等着京里的反馈。
他知道,只要那份密奏到了老朱案头,自己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
不仅保住了,还在朱棣那里刷了一波“仗义”的好感度。
这就是人情世故。
甭管老朱最后怎么处置朱棣和刘江之事,那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与自己无关了。
林川估摸着,老朱会申饬一顿朱老四,让他自罚三杯,刘江之事就翻篇了。
至于朱棣会不会知道是自己暗中打小报告的,林川毫不担心,总不至于燕王府连个锦衣卫都没有吧?
反正林川不信。
藩王和朝中重臣可是锦衣卫的重点关注对象,常年住家的那种。
连兵部尚书府都被安插了锦衣卫,燕王府能没有?
也就林川官职低,要是再往上爬爬,指不定家里也得住个锦衣卫。
这波操作,既结了藩王缘,又不失臣子节,两边都不得罪,还立了功。
林川给自己打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自己太骄傲。
两日后,燕王大驾行至徐州,又原路返回。
林川得知后,大概知道了老朱应该是收到了自己的密奏,惩罚了燕王。
既然没有刘江的官方公告,那就说明老朱给朱棣面子放了刘江。
数日后,马和又来了,直入主题没有废话:“林大人,燕王殿下回北平了,临行前让在下转告大人:后会有期。”
林川笑了笑,没说话。
后会有期?
那是肯定的,毕竟这位以后是要当永乐大帝的人。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在山东这块地界上,把那些走私的蛀虫一个个剥了皮。
林川站起身相送,念头通达。
......
洪武二十九年,四月。
济南府的春意刚冒头,登州卫的急报就拍在了按察司的公案上。
“倭寇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