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赵高开始接近他?还是从他知道自己有机会当皇帝?
扶苏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孩子了。
“胡亥。”他开口,声音很轻。
胡亥拼命点头:“嗯嗯,大哥你说,我听着。”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胡亥的笑容僵住了。
扶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赵高矫诏,赐我死。你知情吗?”
胡亥的嘴唇哆嗦起来,抓住扶苏袖子的手慢慢松开。
“那封诏书,是你盖的玺印吗?”
胡亥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父皇驾崩的时候,你在场吗?”
胡亥捂住耳朵,蹲下去,蜷成一团,嘴里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我……是赵高……是赵高……”
扶苏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悲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蹲下来,与胡亥平视。
“胡亥,你知道父皇的遗诏上写的是什么吗?”
胡亥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扶苏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展开,放在他面前。
“父皇亲笔写的,要立我为太子。”
胡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帛书,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剧烈收缩。他的手慢慢伸出来,想去碰,却又缩了回去。
“假的……”他喃喃道,“这是假的……”
“是你父皇的字迹,你认不出来?”
胡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当然认得出来。那是父皇的字,一笔一划,都刻在他心里。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不该当这个皇帝。”扶苏收起帛书,站起身,“赵高骗了你,也害了你。”
胡亥瘫坐在墙角,面如死灰。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输了……我输了……”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哥,你赢了,你赢了!你什么都有了,江山,百姓,还有那个女的……我什么都没有!父皇不喜欢我,赵高利用我,朝臣看不起我,连那些宫女都在背后笑话我!我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可是大哥,你知道吗?我也想过当一个好皇帝的!我也想过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啊!没人教我!父皇只教我打仗杀人,赵高只教我享乐挥霍,我……我只会这些!”
扶苏沉默着。
胡亥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杀了好多人……可是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怕……好怕……”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呜咽。
扶苏看着他,良久,忽然开口:“胡亥。”
胡亥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教你写的那几个字吗?”
胡亥愣了愣,眼神变得迷茫。
“天下。”扶苏道,“你第一次学写字,我教你写的,是‘天下’两个字。”
胡亥的眼眶又红了。
“你那时候问我,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扶苏继续道,“我说,天下,就是咱们大秦所有的土地,所有的人。你以后要当一个好皇帝,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胡亥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扶苏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好自为之。”
他迈步出去,身后传来胡亥撕心裂肺的喊声:
“兄长——!”
“我小时候你教过我写字的——!”
“你还记得吗——!”
扶苏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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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冷宫,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王离迎上来,低声道:“陛下,胡亥那边……怎么处置?”
扶苏抬头望着夜空,沉默良久。
“先关着吧。”他道,“等登基之后,再议。”
王离应了一声,又道:“李丞相那边来报,人已经醒了,想见陛下。”
扶苏精神一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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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躺在榻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
见扶苏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扶苏快步上前按住他:“躺着,别动。”
李斯眼眶微红,声音沙哑:“陛下……臣听说了,是陛下亲自冲进火海,把臣背出来的……”
扶苏在榻边坐下:“你是朕的丞相,朕不救你,谁救你?”
李斯嘴唇哆嗦,半晌,憋出一句话:“臣……臣有负陛下。”
“有什么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