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给526团团长!这里是广西,是我们的老家!我们的祖坟在这里,我们的乡亲在这里!他们守的不是一道阵地,是广西子弟的脸面!是狼兵的脸面!阵地丢了,他就不用回来见我!”
狼兵。
这两个字,在指挥所门外的每一个广西兵心里,都重如千钧。
从明朝瓦氏夫人率狼兵千里赴浙抗倭开始,几百年间,广西兵走出的每一步,都是用血铺出来的。打仗最猛,作风最硬,意志最坚,宁死不折,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别的省军队可以退,可以撤,可以保存实力,但广西兵不能。尤其是在自己的家门口,退一步,就是辱没先人。
可战争从来不是只靠骨气就能打赢的。
局势崩坏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传令兵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远处的道路上,又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疯狂冲来。那是一名通信兵,胳膊上带着擦伤,军衣被撕开一道口子,脸上又是汗又是土,冲到门前时几乎虚脱,声音带着一种绝望到极点的颤抖:
“报告师座!急报!527团三营在前沿阵地遭敌重兵穿插包围!工事被毁,弹药耗尽,支援断绝,全营官兵激战至最后一刻……阵地失守,全营在失去抵抗能力之后,悉数被俘!”
“被俘。”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
却像一颗炸雷,在指挥所内外同时炸开。
指挥所里,猛地传来一声沉重而压抑的拍案声。
不是暴怒,不是狂吼,而是一种痛到极致、憋屈到极致、耻辱到极致的声音。
师长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明显的颤抖,从门内沉沉传出:
“被俘……整整一个营,被俘?”
“我们是广西兵!是狼兵!”
“我们可以战死,可以拼光,可以全军覆没,可以埋骨沙场!可我们不能这样被人围住,失去抵抗,束手被俘!这不是战败,这是窝囊!这是丢人!这是辱没广西,辱没狼兵几百年来的名声!”
“我身为师长,带成这样,愧对家乡父老,愧对死去的先烈!”
门外,一片死寂。
赵虎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刘老黑脸色铁青,呼吸粗重。他们都是广西人,都是从桂西各县一步步走出来的子弟兵。他们比谁都懂,狼兵被俘,对一支以气节为荣的部队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不是怕死,不是怕输,是怕输得难看,输得憋屈,输得让家乡人抬不起头。
杨志森依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见过战场。
见过尸横遍野。
见过弹尽粮绝。
见过同袍死在自己身边。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支狼兵组成的部队,会有整营被围、失去抵抗、最终被俘的一天。这不是投降,不是背叛,不是怯懦,是纯粹的战局崩溃、支援不及、兵力悬殊之下的无奈结局。可越是无奈,越让人心痛。
因为狼兵,本不该落到这一步。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而悲痛的脚步声,从前沿方向传了过来。
是担架队。
四副简易担架,由士兵们轮流抬着,匆匆忙忙往后方战地医院赶。最前面一副担架上,躺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军官,胸口被白布紧紧裹住,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染红了一大片。人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抬担架的班长,在路过指挥所门口时,再也忍不住,红着眼圈,对着门内哽咽禀报:
“报告师座!528团团长周振山,在前沿指挥反击时,被炮弹弹片击中胸口,重伤昏迷,性命垂危!现已紧急送往后方战地医院抢救!528团因失去统一指挥,部队溃散后撤,建制已乱!”
这一次,指挥所内,长久地沉默。
没有拍案,没有怒吼,没有失望的斥责。
只有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师长疲惫而沙哑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能压垮所有人:
“周振山……我再三叮嘱他,稳守待援,不可冒进,不可意气用事。优势明明在我们手上,怎么会打成这样?兵力丢了,阵地丢了,团长重伤,部队溃散……我痛心,我失望,我更恨自己无能!”
杨志森闭上眼。
他认识周振山。
一个性格刚烈、作战勇猛的团长,平时在师里开会,说话声音最大,底气最足,张口闭口都是狼兵绝不后退。谁也没有想到,他会以重伤昏迷、部队溃散的方式,退出战场。
更可怕的是,周振山被送去的地方,是后方战地医院。
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杨志森比谁都清楚。
早在几天前,医院就已经彻底超负荷。药品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告罄,绷带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