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她,他图的是她这个人。
沈明朝满脸嘲讽,只把張日山的话,当成了他为自己私心开脱的说辞。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張日山触及沈明朝戏谑的目光,便知道自己长篇大论的解释,对方一个字都没信。
他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抬起手,褪下腕间那只温润通透的玉镯,将其放在桌案中央。
玉质清润莹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安静得像一段被尘封的岁月。
“这才是我屡次约你出来的原因。”
沈明朝微微一怔,張日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镯子?”
“对。”張日山的目光落在沈明朝手腕上,声线平稳“你不觉得它很眼熟吗?”
“我这只镯子名叫二响环,和你手腕上那只是对镯。两只合在一起,能组成三响环。你若是不信,不妨看看镯身内侧的铭记,应当是能对上。”
沈明朝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一跳。
好奇悄然冒了上来,她略一迟疑,还是褪下自己腕间的玉镯,将两只镯子凑到灯下细细对照。
镯内刻着的纹路与印记一一重合,竟真的分毫不差。
張日山没有说假话。
只是……
“是对镯又如何?”她收回心神,语气冷了几分,“你若是为了凑齐三响环而来,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念头。”
开什么玩笑。
这镯子还关乎着两个魂呢。
她是有些生他们的气,但这不代表她就打算把他们卖了。
張日山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急着辩解,只是将二响环的来历,连同当年齐八爷在长沙为他亲手占下的那一卦的往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声音平缓沉静。
给沈明朝一种听故事的感觉,所以她也耐下心来,当了个听众。
等听完所有前因后果,她忍不住感叹“两只镯子,竟还有这样的渊源。”
“可就算如此,你因一卦就找上我,未免也太草率了。卦象终究是卦象,又不一准,你何必如此深信不疑。”
張日山忽地抬眼,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信齐秋算的卦吗?”
沈明朝一时语塞。
她当然信。
齐秋简直是预言家级别的存在。
“百年前,八爷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在卧虎藏龙的长沙老九门占有一席之地,靠的,就是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卦术。”
说着,張日山抬手给自己续了杯热茶。
白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像极了当年齐八爷给他送卦时,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你说,我如何能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八爷的卦,我不止信,还会信一辈子。他说我本是孤寡命格,唯独你,是我命里唯一的变数。我就是为此而来。”
听到这里,沈明朝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可心底的疑点依旧没有消散。
“好,就算你什么都不图,只为改命而来,那也说不通。你长寿不老,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又怎么能改你的孤寡命?”
“这我确实不知道。”張日山静静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不见底的古潭,语气幽幽,“但——你真的认为,你自己普通吗?”
这句话倒是一针见血。
她是穿书而来的人,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路走到现在,所经历的事情都早已超出常人的轨迹,别说普通,说是被命运选中的人都不为过。
所以張日山这个问题,她无从辩驳,也无法回答。
只能强行岔开话题,“你们张家人,不是向来不喜欢与凡尘俗世有太多牵绊吗?”
孤傲疏离是这些长生者们的底色。
張日山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无奈地说“看来你对张家人误会颇深啊。”
“张家人也是人,怎么会不怕孤独?真要一辈子做孤家寡人,算不上什么好事。别小看这漫长岁月,对人的消磨与摧残啊。”
“时间……可是很难熬的。”
最后这一句,轻得像一声叹息,散在空气里,不仔细听,几乎难以捕捉。
沈明朝神色漠然,丝毫没有因为張日山的示弱就轻易动容。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想当孤家寡人,就要赖上我吗?你又想以什么身份接近我?”
張日山耸耸肩“你想如何看我都可以,长辈、朋友,我不在乎,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明朝一声轻嗤打断。
“你都看过那样的画面了,现在说做长辈、当朋友,这话你自己信吗?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你自己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