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仓库在码头的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房,窗户全破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
陆峥走到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什么也看不见。
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站在门口,让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过了一会儿,隐约能看见一些轮廓——堆在墙边的破木箱,倒在地上的铁架子,还有头顶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梁。
“来了?”
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陆峥循声看过去。角落里,有一点火光闪了闪,是打火机。火光照亮了丁潜的脸,然后又灭了。
“进来。”丁潜说。
陆峥走过去。脚下踩着碎玻璃和烂木头,嘎吱嘎吱响。走到离丁潜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下。
丁潜坐在一个破木箱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坐。”他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木箱。
陆峥没坐,就那么站着。
丁潜也不介意,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昨晚给你的铜钱,还在吗?”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他。
丁潜接住,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收进口袋。
“这是‘蝰蛇’的标记。每一个被标记的人,要么成为他们的工具,要么死。”他看着陆峥,“你现在被标记了。”
陆峥问:“谁标记的我?”
丁潜没回答,只是说:“高天阳那边,你最好离远点。他已经被盯死了,谁靠近他谁倒霉。”
陆峥心里一动。
他在提醒他?
“你约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丁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陆峥,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认识周建国吗?”
陆峥愣住了。
周建国。那是他十八岁时的老队长。边境小站的站长。
“认识。”他说。
丁潜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是我师父。”丁潜说,“也是夏明远的战友。”
陆峥没说话。
丁潜转过身,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周建国三个月前死了。死之前,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叫陆峥的人出现在江城,让我帮他一个忙。”
陆峥的心跳得很快。
“什么忙?”
丁潜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保护他。像保护自己的命一样保护他。”
仓库里安静极了。只有江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
陆峥看着丁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建国死了?他怎么不知道?三个月前他还在边境执行任务,根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老鬼也没提过。
“周队长怎么死的?”
丁潜沉默了一会儿,说:“被‘蝰蛇’杀的。”
陆峥的手握紧了。
“他在边境查一件事,查了两年。三个月前,他终于查到线索,顺着线索来了江城。然后他死了。死在江城火车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被当成流浪汉处理了。”
陆峥想起老鬼说过的那件事——三周前,郊区,一个流浪汉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警察查了一个星期,查不出身份,最后按意外处理。
那个流浪汉,就是周建国?
“他查的是什么事?”
丁潜看着他,目光复杂。
“夏明远的死。”
陆峥的心猛地抽紧。
“夏明远假死的事,周建国一直不信。他说夏明远那种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他查了十年,终于查到一些东西。然后他来了江城,然后他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峥只有一步之遥。
“陆峥,你知道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陆峥摇头。
丁潜说:“他说,告诉陆峥,夏明远还活着。让他找到他。”
陆峥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周建国知道夏明远还活着?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最高机密,只有三个人知道。除非——
除非夏明远自己告诉他的。
可夏明远为什么要告诉他?
丁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点光,却发现那光可能是假的。
“陆峥,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木箱上,“周建国死了,他托我做的事,我做完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