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收紧,指节泛白。十年了,他终于看到了师父最后留下的文字。那些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师父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去了。因为那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信仰。而现在,这份职责,这份信仰,传到了他手里。
“看看音频文件。”老鬼在身后说,声音很轻。
陆峥点开音频文件。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是陈建国的声音,但很模糊,背景有杂音,像在车里录的。
“……我是陈建国,编号730582。如果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声音停顿了几秒,背景有风声,还有隐约的引擎声。
“关于‘启明星’泄密案,我查到的线索,都在这枚u盘里。关键人物有三个: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他是‘k’在江城的白手套,负责洗钱和疏通关系。张明远,江城大学原副校长,现已退休,他是内鬼,把技术卖给了‘k’。还有一个人……我还没查到名字,只知道代号‘幽灵’,是‘k’的上线,可能就在我们内部。”
幽灵。
陆峥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是这个代号。苏蔓死前留下的线索,老鬼之前提到的“高层内鬼”,现在师父的录音里也出现了。这个“幽灵”,到底是谁?
“我怀疑,‘幽灵’可能和青云宗有关。但证据不足,只是猜测。青云宗是江城最大的民间武术团体,表面上是强身健体,背地里可能在做情报生意。他们的会长,叫林国栋,背景很深,我查不到。”
青云宗。林国栋。
陆峥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江城的地下世界,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最后,关于我的‘牺牲’。如果我是被灭口,那动手的人,一定是‘幽灵’或者‘k’的人。但还有一种可能……我是被自己人出卖的。那次行动,知道具体时间地点的,不超过五个人。如果有内鬼,就在这五个人里。”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背景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碰撞声、玻璃碎裂声,还有一声闷哼。录音戛然而止。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陆峥盯着屏幕,那个音频文件已经播放完毕,进度条停在最后,像一条僵死的蛇。
“五个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哪五个人?”
老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陈建国,当时行动处的处长刘志军,技术科的科长王海,还有……你父亲,陆真国。”
陆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一滞。父亲的名字,像一颗子弹,射入他毫无防备的胸膛。
“我父亲?”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老鬼点头,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你父亲当时是国安局的副局长,分管行动处。那次任务,是他亲自批准的。行动方案,也是他最后拍板的。”
陆峥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父亲。那个严肃、古板、一辈子把“忠诚”挂在嘴边的男人。那个在他选择进国安局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别给我丢脸”的男人。
会是内鬼吗?
不可能。陆峥在心里立刻否定。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可能严厉,可能不通人情,但绝不会背叛国家,绝不会出卖同志。
可是……师父的录音里说,如果有内鬼,就在这五个人里。五分之一的可能性,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我父亲知道这件事吗?”他问,声音努力保持平静。
“不知道。”老鬼摇头,“这段录音,只有我和你听过。u盘里的内容,我也没告诉任何人。陈建国留下它,是留给你的,不是给组织的。”
陆峥闭上眼睛。黑暗中,无数画面在脑海里翻腾——父亲书房的灯光,他伏案工作的背影;师父训练场上的呵斥,还有他牺牲后,父亲在追悼会上红肿的眼睛。这两个男人,一个是他血缘上的父亲,一个是他精神上的师父。现在,师父的遗言,把父亲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上。
这太残忍了。
“打开图片文件。”老鬼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峥睁开眼,点开最后一个文件。是一张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用老式胶片相机偷拍的。照片里是两个人,站在一栋老房子的屋檐下,正在交谈。其中一个穿着风衣,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另一个侧着脸,能看清轮廓——五十多岁,国字脸,浓眉,是陈建国。
而那个穿风衣的人,虽然背对镜头,但陆峥认得那个背影——挺拔,略显瘦削,肩膀的习惯性姿势,还有左手插在口袋里的习惯。
是他父亲,陆真国。
照片的拍摄日期,显示是2009年6月19日晚上十点三十七分。陈建国牺牲的前一天晚上。
地点是……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