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人,瞬间被炸成碎片。
陈长捷还没有反应过来,鬼子的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整个南怀化村,变成了火海。
那些刚刚构筑好的工事,被炸得支离破碎。
那些刚刚架好的机枪,被炸成废铁。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战士,被炸成碎肉。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爆炸,到处都是惨叫。
陈长捷被张耀祖扑倒,压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他看见,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战士,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撤!!立刻撤退!!”
陈长捷放声嘶吼,
只可惜,他的声音被炮声淹没,整个战场的通讯彻底中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在火海中挣扎,最终被轰成碎片。
二十分钟后,炮击终于停了。
陈长捷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打算去命令部队撤退,鬼子的陷阱肯定不只有炮火。
只是还没等他站稳,远处就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那是鬼子的主力。
两千多个鬼子,从半山腰冲下来,像一群发疯的野兽,扑向南怀化村。
他们早有准备。
战斗开始前,鬼子就把主力隐藏在了山上。
此刻,陈长捷的独一师,刚刚从炮击中幸存下来,还惊魂未定,正是鬼子等待的时刻。
“鸭子给给!!”
“杀鸡给给!!”
“杀光支那猪!为了天皇陛下!!”
鬼子们端着刺刀,嚎叫着冲进村子。
见人就杀,见人就砍。
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被一刀捅死。
那些还在发愣的战士,被一枪爆头。
那些试图抵抗的,被几个鬼子围住,乱刀砍死。
溃败,开始了。
晋绥军的战士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有的往后跑,有的往两边跑,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但没有用。
鬼子太多了。
两千多个鬼子,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陈长捷被张耀祖拖着,拼命往后跑。
他的身边,不断有战士倒下。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战士,刚跑出去几步,就被一颗子弹击中后心,扑倒在地。
他看见,一个老兵,被三个鬼子围住,刺刀捅进肚子,惨叫着倒下。
他看见,那些他亲手带出来的兵,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在他面前。
陈长捷目眦欲裂,想要停下来拼命。
可是此刻大军溃败,他一个人留下,根本无济于事。
“师座!师座!”
张耀祖死命拉着他,“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陈长捷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跑。
跑过村口,跑过那片刚被炮火犁过的开阔地,跑过那几道被炸毁的壕沟。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前面,云中河就在眼前。
“师座!过河!过了河就安全了!”
张耀祖拖着他,冲进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人浑身发抖。
但陈长捷已经感觉不到了,他只是拼命地游,拼命地游。
终于,他爬上了对岸。
他趴在河滩上,大口喘着气。
他回过头,望向对岸。
那里,南怀化村,还在燃烧。
那里,他的独一师,正在被屠杀。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独一师,完了......”
......
当最后一个活着的晋绥军战士逃过云中河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个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喊,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陈长捷跪在河滩上,望着对岸那座还在燃烧的村子,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他的身边,张耀祖清点着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
越数,脸色越白。
“师座,”
他的声音沙哑,“咱们……咱们还剩……不到两千人……”
陈长捷的身体,晃了晃。
不到两千人。
他的独一师,整整一万人。
两天两夜的苦战,死了两千多,伤了一千多,还剩六千人。
然后,半个小时的炮击,一个小时的屠杀——
只剩不到两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