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茶缸跳起老高,热水溅出来,在桌上洇开一片。
墙上挂着的地图也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不知死活!”
他的声音像闷雷,在窑洞里炸开,震得左参谋长耳膜嗡嗡作响:
“我早就说过!他那套打法,打打小仗还行,真碰上硬茬子,迟早要吃亏!”
“吉本旅团是废物,筱冢义男是废物吗?!”
“第78师团是废物吗?!他以为他是谁?楚霸王吗?!”
他喘着粗气,在窑洞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震天响:
“脱离组织!脱离领导!”
“单枪匹马去闯!他以为他是孙悟空?!能七十二变?!能刀枪不入?!”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图上刘家坳那个小黑点,手指都在发抖:
“刘家坳!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绝地!是死地!”
“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他去打那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左参谋长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老总,您消消气,李云龙他......”
“我消什么气?!”
副总指挥打断他,声音又高了八度,“他李云龙要是还认自己是八路的人,今天能被围在刘家坳?!”
“他要是早听总部的,早回部队,能有今天?!”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想喝口水,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重重地把茶缸砸回桌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打了几个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就以为天下无敌了!就敢跟鬼子一个师团硬碰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打仗是什么?打仗是玩命!不是热血上头!不是意气用事!”
“靠的是纪律!是组织!是集体!”
“不是他李云龙一个人逞英雄!”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现在好了,人没了!部队没了!平安县也没了!几千个能打硬仗的好手,还有一个师的重装备!全没了!”
窑洞里,没有人敢接话。
左参谋长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几个参谋也大气不敢出,缩在角落里。
副总指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他望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望着刘家坳那个小小的黑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那里面有愤怒,有痛心,有惋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悲伤。
“李云龙......”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个犟驴......你就不能......听一回劝吗......”
左参谋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老总,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李云龙部......虽然没了,但凤凰山和宗艾镇那边还在打。”
“李文忠和沙五斤还在死守,咱们得考虑下一步怎么办。”
副总指挥没有动。他依然望着地图,望着那个小黑点。
左参谋长继续道:
“另外,孔捷和丁伟还在外围,他们离战场太近了。”
“如果鬼子腾出手来,顺手把他们也围了......”
副总指挥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左参谋长。
那眼神,让左参谋长心里一凛。
“你是说......”他的声音沙哑。
“老总,”
左参谋长压低声音,“李云龙这一仗,打得太大了。”
“鬼子死伤惨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很可能对整个晋西北进行大扫荡。”
“咱们的部队,尤其是靠近战场的孔捷和丁伟部,首当其冲。”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副总指挥的脸色,继续道:
“而且......李云龙是咱们的人出去的。虽然他现在单干了,但在鬼子眼里,他根子上还是八路。”
“这次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鬼子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
副总指挥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撤。”
左参谋长一字一顿,“让孔捷和丁伟,立刻撤出战斗,撤出平安县周边,遁入太行山深处。”
“能撤多快撤多快,能撤多远撤多远。”
他指着地图上凤凰山和宗艾镇的位置:
“同时,通知周边的村子,所有老百姓,立刻转移。”
“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藏起来。”
“鬼子报复起来,是不会手软的。”
副总指挥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