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瞅着那一铺炕的鸡蛋、排骨和野山参，随手剥了颗瓜子扔嘴里，含混不清地吐槽：
“啧啧，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虽然有点馊，但确实好使。”
刚把这帮活宝送走，一家人筷子还没拿热乎，院门又被人“咣当”一声推开了。
这就不是刚才那帮吓破胆的村民了。这回进来的，是一股子浓郁的廉价香水味儿。
来人烫着那种爆炸式的大波浪，身上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貂皮大衣，嘴唇红得跟刚喝了二斤鸡血似的。手里还牵着一条同样穿着小貂皮的泰迪，一人一狗，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哟，这不大哥大嫂嘛！听说小雨领个对象回来了？”
人还没进屋，那仿佛被门挤过的尖细嗓音先钻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反胃的优越感。
“咋也不跟家里知会一声呢？要不是二妞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咱家还来了贵客！”
田小雨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得，该来的躲不掉。
这是她二婶，王金花。著名的村口情报中心主任，兼职凡尔赛文学十级学者。
自从她闺女嫁给个包工头，儿子考上了个野鸡大学，这二婶恨不得把鼻孔长脑门上，看谁都是下等人。
王金花扭着胯骨轴子进了屋，雷达似的眼神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
此时陈默脱了外套，就穿件黑色高领毛衣。虽然那宽肩窄腰的气质在那摆着，但脖子上没挂金链子，手腕上没戴大绿水鬼，看着就不像个“有实力的主儿”。
王金花眼里的轻视，那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哎呀，小伙子长得倒是挺精神，跟电视里的那个谁似的。”
王金花一屁股坐在热炕头上，反客为主地抓起一把瓜子，瓜子皮嗑得满天飞：
“做什么工作的呀？一个月能挣几个子儿？有京户没？四环内买房了没？”
这一连串的夺命连环问，听得田大山和刘英脸都绿了。
还没等陈默张嘴，王金花像是怕他说出什么寒酸话丢人似的，赶紧抢过话头，叹了口气，开始了她的凡尔赛表演：
“其实吧，挣多少钱不重要，主要是得体面、得稳定！你看我家那强子，虽说才刚毕业，但在县里那个什么信贷投资公司上班，一个月好几千呢！那是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
说到这，她特意撸起袖子，把手腕上那个黄得发贼的金镯子晃了晃：
“这不，年底还说要提什么区域主管，还要把那个奥迪a6开回来给我过年用呢！哎呀，我都说不用，那车油耗多大啊……”
“小雨啊，不是二婶说你。你在京城漂了好几年了吧？眼瞅着奔三了，也该收收心了。找对象不能光看脸，那是花架子！得看硬实力！你看你这对象……”
田小雨看着二婶那张开合不停的嘴，眼神一冷。
给脸不要脸是吧？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强烈装逼行为】
【真言囚笼·精准打击启动！给我把底裤扒下来！】
王金花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感觉舌头根一麻，脑子里那根名为“虚荣”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下一秒，她嘴巴不受控制地像机关枪一样突突起来：
“其实那奥迪a6是他老板不要的报废车！我儿子根本不是主管，就是个暴力催收的马仔！上个月因为往人家门上泼红油漆，被拘留了十五天，我为了赎他，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都给卖了！”
“还有！我这金镯子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沙金！戴了两天手腕子都给我染绿了，但我舍不得摘啊！我就想装有钱人，我就想看你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我就是见不得小雨好！凭什么她从小学习就好？凭什么她能去大城市？我就盼着她找个穷光蛋，好让我这心里平衡点！我看这小伙子穿得还没我那泰迪贵，我就觉得我赢麻了！哈哈哈哈！我太爽了！”
王金花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眼角都要裂开了。
怎么回事？！
这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儿，怎么全顺着嘴溜达出来了？！
屋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爆笑声。
田小雨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哎呀妈呀！二婶！您这镯子掉色啊？怪不得我看您手腕子上有一圈绿，我还以为您变异了要变成绿巨人去拯救世界呢！”
就连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陈默，此刻嘴角也压不住了。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王金花，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随手一扔。
“啪。”
卡片滑过桌面，稳稳停在田小雨面前，随意得就像是扔了一张废纸。
“也是，回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现金。随便刷，没额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