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里,坐满了客,吵吵嚷嚷。传菜的服务员扯开了嗓子叫号,急赤白脸,不时还骂上几句。
展琳见有熘鱼片,来了一份,又要了一份葱烧豆腐。拿了号,转身去找座儿。没空桌,她也不矫情,跟一对母子拼桌坐。
吃完饭,她再出来,外面已经是云霞映落日,漫天红酔。推着自行车,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欣赏了一会儿。
很美!
是时候回七骨巷了,展琳把包背好,骑上自行车。
太阳一落,风有了凉意,吹在身上十分清爽。路上人多车多,她也不敢骑快,手指勾着刹车,两眼看着前方,余光留意着左右。
到南菜市口要过马路,她干脆下车。过了马路,走过密集的人群,她才又跨上自行车。只是刚骑两三分钟,身后就传来一连串刺耳的叮铃声。
崭新的二八大扛,像阵风一样从她旁边擦过。她两手牢牢把着车龙头,两肩膀都跟着绷紧了。
待看清是哪个混蛋这样骑车,展琳有些讶异,张力和?关键张力和后车座上还驮着岑今。
侧坐着的岑今死死抓着后座,紧张得人都发僵,但她就是不想去触碰张力和。抱歉地冲展琳笑了笑,她张嘴想让张力和慢点,可话还没出口,就一个急刹车。
刺啦一声,张力和感受到背后撞上来的温度,歪嘴一笑,放了刹车,更是大力踩脚蹬。
展琳在心里骂骂咧咧,个扑街仔,载着人还骑那么快,真系摞命。看着两人一车消失在人群里,她心情复杂。
一个下午而已,岑今对张力和的态度怎么就变了?
不过也就七八分钟,她又见到了那二位。小关桥胡同口,岑今挥手目送张力和,张力和一步三回头。
要不要这么夸张,当街上没人了?红袖章呢,哪里去了?展琳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下午在新华路东她见到的这俩,可不是现在这样子。
她不想看的,但她要从小关桥胡同过。
张力和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骑上自行车走了,岑今一秒变脸,转头看向街对面的小巷子。展琳尴尬,推着车走出小巷。
岑今收回视线,转身进了胡同。
展琳仰头望了下天,天都见黑了。她穿过街道,跟着进了小关桥胡同。也不知道岑今是不是有意,脚步有些慢,她不大会儿就赶上了。
“张力和给不了你工作。”
岑今回头看了眼展琳,面无表情,继续走着路:“我听张力和说你结婚了?”
“是。”这没什么可否认的,展琳苦笑:“要恭喜我吗?”
“能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确实值得恭喜。”岑今又慢下两步,走在了展琳左侧:“你会离开卫洋市,去黔省跟宁耘书团聚吗?”
沉默几秒,展琳转头看向岑今:“你是想要我的工作?”
小公主好像也长大了。岑今笑了,抓住展琳自行车的车把手,挤着她到前方的窄道子口。
“是你说的,张力和给不了我工作,那我不得另寻路子。”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展琳没好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我的工作给你?”
岑今:“张力和的父亲张德润,是冀省仓州台山县红七公社人,52年来的卫洋市,经人介绍进电厂做会计。53年,他妻子史兰花跟着进了城。57年,史兰花进了百货大楼做售货员。57年年底,张德润把三女一子接进城。之后的十一年,他的三个女儿不是嫁人前有了好工作,就是嫁人后立马有了像样的工作。”
这些,展琳都知道,不止她,电厂很多老职工也清楚,但她还是听得很专注。直觉告诉她,岑今不会平白无故跟她说这些。
岑今没让她失望:“张德润还有个弟弟,叫张德洋,59年闹饥荒的时候,进山打猎,被狼咬死了。他撇下的媳妇跟孩子,你猜现在在哪?”
这个展琳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张德润有个弟弟被狼咬死了。
“卫洋市吗?”
猜的挺准,岑今接着说:“张德洋的媳妇冯玉环,63年领着三儿两女来的卫洋市,到这安了家就去了宝源食品厂看仓库。”
“64年初冯玉环的大儿子进了机电厂,年尾二女儿又被安排进粮站做统计员。三儿子拜了师父学开车,66年正月就成了市政交通的正式员工。冯玉环的小女儿,张美祺,你认识吗?”
她应该认识吗?展琳摇头:“不认识。”
岑今:“市革会除了主任,还有三个副主任,黄柏山、康大年、靳冬阳。康大年三年前死了媳妇,一年后再娶,娶的就是张美棋。”
市革会副主任?展琳对这可是极其敏感:“我没听说过张德润家在卫洋市有走动的亲戚。”
“没听说过就对了。”岑今眨眼微侧头,留意着周围:“张德润家住在城东,冯玉环家安在城西。只要有心,外人就不会知道他们是从一家走出来的。”
确实,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