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看向苏星瑶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针锋相对与不服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了然的、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和她,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简单的、关于“饮食习惯”的鸿沟。
那是一堵由出身、阶级、教养与世界观共同构筑而成的、冰冷的、无法逾越的墙。
而他,早已心甘情愿地,站在了墙的另一边。那个充满了“苍蝇馆子”和“肥肠粉”的、喧嚣而又滚烫的、属于他和她的世界里。
“那个……小苏苏,”彦宸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着苏星瑶那张依旧写满了“惊魂未定”的脸,用一种极其诚恳的、仿佛在给予人生忠告的语气,缓缓地,说出了那句足以终结这场“战争”的、最后的总结。
“我觉得,我们俩终究还是,吃不到一个碗里。”
……
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彦宸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老旧自行车,一只手还牵着张甯的手,并肩而行。
张甯偷眼,飞快地瞥了一下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她当然知道,这家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只能靠啃干面包维生的窘迫境地。她甚至还从洛雨婷那里,听到了一个让她又好气又好笑的“内部情报”——这家伙昨天中午,为了省钱,竟然厚着脸皮,去蹭了隔壁班一个男生半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但紧接着,这份心疼,又被另一种更理智的、带着几分“活该”的念头,给强行压了下去。
就该让他长点教训。
每次手里刚有点钱,就跟那钱烧得慌似的,不是变着法地请她去那些她听都没听过的馆子吃饭,就是非要给她买那些她根本不需要的东西。还不能拒绝,一拒绝,就立刻开启“委屈大狗”模式,耷拉着眉眼,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看着你,然后想尽各种奇门诡道的招数,逼着你接受。
现在好了,弹尽粮绝了,总算能安生几天了。
想到这里,张甯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近乎于“报复”的、奇异的快感。
就在她暗自腹诽时,那只一直与她十指紧扣的大手,又不老实了起来。彦宸的手指,像一只试探的、顽皮的小虫,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掌心。
张甯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股熟悉的、酥麻的痒意,顺着掌心一路向上,直窜心底。她猛地转过头,装作生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杀伤力,倒更像是一只被挠舒服了肚皮的猫,懒洋洋地,亮了一下自己那收起来的、毫无威胁的爪子。
彦宸看着她那副“口嫌体正直”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欠揍。
张甯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
不能把这傻狗子饿死了。
万一……万一以后,找不到这么好玩,又这么……让人安心的狗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那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坚硬的“原则”壁垒上,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柔软的涟漪。
她停下脚步,从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彦宸的手里。
那是一个红色的、印着烫金“福”字的信封。
彦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干啥?”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信封很厚,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金钱的重量。他疑惑地,将信封口朝下,往手心里一倒。
“哗啦”一声。
一叠整整齐齐的、工农兵群众“大团结”,滑落在了他的掌心。
彦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仿佛看到了外星人般的震惊。
“这……这……宁哥,你给我钱?”
彦宸的震惊与意外,已经达到了顶点。他几乎是立刻就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塞回去。张甯的家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自己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里来的闲钱给他?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叠崭新的、甚至还带着油墨清香的钞票,随即,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红色的信封上。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他的心底,猛地冒了出来。
这个信封……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不是……这不是我爸上次……”
“对。”张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证实了他的猜测,“是你爸爸上次吃饭的时候,塞给我的红包。我知道,你这几天,已经弹尽粮绝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她递过去的,不是一笔足以让她家伤筋动骨的巨款,而仅仅是一包无关痛痒的纸巾。
“那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