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鱼贯而入。
彦宸和张甯，几乎是出于一种肌肉记忆般的习惯，自然而然地，走向了进门那台机器。在过去无数次的课程中，这里是他们默认的、雷打不动的“根据地”。
张甯很自然地，在椅子上坐下，一手摁下开关，随着清脆的“嘀”的一声，屏幕上那熟悉的、绿色的doS启动字符，开始一行行地向上滚动。
按照往常的惯例，彦宸此时应该会像一堵忠诚的、人形的护卫墙，站在她的身后，或是饶有兴致地看她操作，或是时不时地，凑到她耳边，低声讨论几句代码的细节。
然而今天，他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拉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与她隔着一个安全距离，坐了下来。然后，将身体的重心，完全交给了冰冷的椅背，双臂环在胸前，百无聊赖地，靠在那里。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在房间里那些嗡嗡作响的、米白色的cRt显示器上游荡，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漫无目的的幽灵。
张甯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刻意拉开的距离。她敲击键盘的动作，有那么一刹那的、微不可察的停顿。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出教材里的练习程序。
整个机房里，只剩下键盘那富有节奏感的、清脆的“噼啪”声，以及主机风扇那单调的、永恒的嗡鸣。
这片压抑的、由沉默所构成的脆弱平衡，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打破了。
“你是彦宸同学，对吧？”
教务主任那沉稳而又略带威严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彦宸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一级战备”的、高度紧张的状态。
我今天……什么坏事都还没有干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了他的大脑。他飞速地，将自己从进教室到现在的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违纪行为后，才带着满脸的困惑与警惕，望向了那个正缓缓朝他走来的、不苟言笑的身影。
连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代码的张甯，都猛地一惊。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迅速回过头，看着教务主任那张严肃的脸，一步步地，向彦宸走近。她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整个机房的同学，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操作。所有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教务主任在彦宸面前站定，用他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锐利的眼睛，将彦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那审视的目光，让彦宸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接受x光扫描的、可疑的包裹。
“主任，我……”他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
教务主任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小陆老师临走前，有几句话，托我转告你……”
小陆老师？
彦宸愣了一下，随即，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巨大的盲点，被瞬间击穿。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愣愣地插话道：
“卷毛老师姓陆啊？”
这句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当前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荒诞的石子。
教务主任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的脸，瞬间被噎住了。他那准备好的、一连串的台词，被这句天外飞仙般的提问，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他甚至差点下意识地反问一句：那你记得我姓什么吗？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一个信号。瞬间，机房里那紧绷的气氛，被彻底瓦解。低低的、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就连坐在教室正中央、向来不苟言笑的学神冉文宣，也不禁莞尔，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迅速收敛，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忍不住带上了一抹笑意，饶有兴致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张甯。
张甯那张清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她伸出手，轻轻地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教务主任，终于从那短暂的石化状态中，缓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自己的阵脚稳住，决定无视刚才那个愚蠢的问题，继续他未竟的使命。
“陆老师说，让你不要因为他走了，就放弃这门课程的学习。他说，你要坚持下去。”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地，复述着那位年轻老师最后的嘱托：
“今后的世界，一定是计算机的世界。它会成为你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最好工具。”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彦宸。
他那双原本因为失落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他怔怔地看着教务主任，看着他那张严肃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