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输了。不是输在分数上,而是输在了某种更虚无、却也更致命的东西上。
彦宸的心,猛地一沉。他忽然觉得,昨天那个吻赐予他的那副“铠甲”,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坚固。他看着张甯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再看看苏星瑶那被全班仰望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恐慌,悄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这种恐慌,很快就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更高维度智慧的渴望与崇拜。
他也在拼命地鼓掌,甚至比任何人都要用力。他的手掌拍得通红,发出的声音又响又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他内心那份翻江倒海般的激荡。他看着苏星瑶在掌声中从容坐下,那姿态,仿佛不是一个刚刚回答完问题的高中生,而是一位刚刚结束了一场精彩演讲的学者。
“叮铃铃——”
直到铃声响起,吴老师意犹未尽地合上教案,宣布下课。教室里的掌声渐渐平息,但空气里那种被震撼后的余韵,却久久没有散去。
几乎是在铃声落下的同一秒,彦宸就像一株被磁石牢牢吸住的向日葵,猛地转过了身。他所有的注意力,都从教室后方的张甯身上,瞬间转移到了身旁这位新同桌的身上。
“那个……”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激动而产生的轻微颤抖,“你刚才说的……实在是太牛了!”
他想不出更高级的词汇,只能用这个最朴素,也最真诚的词来形容。
苏星瑶正准备从书包里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听到他的话,抬起头,那双清透的杏眼里,盛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万众瞩目而显得骄傲,反而带着几分谦逊:“没有啦,只是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随便说说而已。”
“不,不是随便说说!”彦宸急切地反驳道,他整个上半身都侧了过来,完全面向着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对知识的渴求,“你说的那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还有什么‘用最柔软的文字,表达最坚硬的姿态’……我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一直觉得,李清照就是个天天哭哭啼啼的寡妇,没想到……没想到她骨子里是这么硬的一个人!”
他的坦诚,让苏星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喜欢这种直接的、不加掩饰的求知欲。
“其实我也是慢慢才体会到的,”她的声音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读诗词,就像跟古人交朋友。一开始只看到他们的喜怒哀乐,读得久了,才能慢慢触摸到他们藏在文字背后的风骨。”
“风骨……”彦宸咀嚼着这个词,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最喜欢谁?除了李清照,你最喜欢哪个诗人或者词人?”
苏星瑶歪了歪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教室里人声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是进进出出,准备下一堂课。可在这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安静的结界。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侵入分毫。
“很难只选一个呢,”她轻声说,那神情,像是在介绍自己的一群珍贵的朋友,“我喜欢李白的‘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那种天马行空的浪漫与豪情,是每个少年都向往的。我也喜欢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种推己及人、悲天悯人的情怀,是风骨的底色。”
她每说一句,彦宸的眼睛就更亮一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课文分析,而是在进行一场跨越千年的灵魂漫游。
“不过,”苏星瑶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而亲切的光芒,“如果非要选一个最喜欢的,可能还是苏轼吧。”
“老苏苏啊?”彦宸立刻来了精神,脱口而出,“我最喜欢他了!‘大江东去浪淘尽’,多带劲!”
苏星瑶听到“老苏苏”这个称呼,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清透的杏眼便笑得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她用手轻轻捂住嘴,那笑声,像是一串碎玉落入盘中,清脆而悦耳。
“什么老苏苏啊?那按你这个叫法,你岂不是得叫我‘小苏苏’?”这句带着几分亲昵的玩笑话,像一颗水果糖,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彦宸也嘿嘿地笑了起来,丝毫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亲切又自然。
“小苏苏……不太好吧?!”他挠了挠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我这就是……,尊称!苏大学士在我心里,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是吗?”苏星瑶的眼波流转,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所有想法,“那你跟我说说,你最喜欢他的什么?”
这是一个极好的问题,它将话题从可能滑向尴尬的玩笑,重新拉回到了一个可以深入交流的、安全的学术领域。
“太多了!”彦宸的兴致被彻底点燃,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找到知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