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彦宸的心理防线。他知道,在她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徒劳,任何逞强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怅然。他没有看她,而是望向了遥远的天际线,那里,城市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的、混浊的颜色。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怅然。他没有看她,而是望向了遥远的天际线,那里,城市的灯火正一盏盏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昏黄的、混浊的颜色。
“宁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沙地里磨过,“你早上……听广播了吗?”
张甯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意外,平静地迎上他。“听见了,”她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沪市今天开盘了。”
“嗯。”彦宸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其实也不用听广播。前几天看新闻和报纸,我就知道,今天就是开市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冬夜的寒意,让他胸口一阵发紧。积压了一整天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看到我家那堆书了的。从格雷厄姆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投资分析》,到《聪明的投资者》、《漫步华尔街》,还有那些讲K线、讲波浪理论的乱七八糟的技术派小册子……我每样都想试试,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学以致用。”
“资金我也准备好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于炫耀的底气,“只要把那批“猴子”一卖,立刻就弹药充足。”
他说到这里,那股刚刚燃起的底气,又迅速地被一阵更深的、潮水般的无力感所淹没。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全是自嘲。
“结果呢?”他握着车把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那辆秀气的女士自行车,此刻仿佛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不让自己被巨大失落感淹没的浮木。
“今天早上,我听着收音机里那声锣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绝望的狂热,“我不应该在这里。我不应该穿着这身校服,坐在这间教室里,解什么狗屁的电磁感应。我应该在那里!在外滩15号,在那个交易大厅里!哪怕只是站在门口,闻一闻那里的空气,都比待在这里强一万倍!”
“那声锣响,就像是冲锋的号角。我听见了,我浑身的血都在烧,我恨不得立刻就冲到那个战场上去。可我被绑在这里,动都动不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张甯,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无保留的、近乎于孩童般的脆弱与迷茫,“宁哥,你说,这是不是……全世界最讽刺的事情?”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坐在窗边的囚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外面那场盛大的、百年不遇的狂欢节已经开始了,烟花满天,鼓乐齐鸣。我甚至能闻到空气里飘来的、烤肉和甜酒的香味。可是,我被关在窗子里面。我只能看,只能闻,只能想。我碰不到,也尝不到。”
他的声音,在最后,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近乎于哽咽的颤抖。
他说完了。
那份混杂着巨大野心与残酷现实的、属于少年的巨大痛苦,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冬日冰冷的空气里。
张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她也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眼睛里却写满了委屈和不甘的模样。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依旧是她惯有的、清冷平直的语调,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戳向了他那颗滚烫而脆弱的心。
“所以呢?”
彦宸一愣。
“就算你在那里,然后呢?”张甯向前一步,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他茫然的脸,“你,彦宸,未满十八周岁,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未成年人。请问,你能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一个股票账户吗?”
彦宸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彦宸,在读高中生,每天早上七点要上早自习,晚上九点半才能下晚自习。请问,你打算怎么一边应付学业,一边去上海炒股?退学吗?还是办个长期病假,让你爸帮你请一个特护,每天给你汇报行情?”
她每问一句,彦宸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张甯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残忍的讥诮弧度。她用一种看穿了他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眼神,轻飘飘地,抛出了最后一击。
“你就像一个把全世界的菜谱都背下来的孩子,然后气急败坏地质问你妈,为什么不让你去掌勺国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