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宸没有说话,只是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钉在她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阿姨,多少钱?”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
“看你也是个懂行的,”老板娘收起了刚才的浮夸,报出了一个实在价,“这条裤子面料好,做工也精细,最低价,三十五。”
“三十。”彦宸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接砍价。
“哎哟,小弟,三十我可就没得赚了……”
“就三十,”彦宸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还要买鞋子和大衣,钱要省着点花。”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老板娘听的,更是说给旁边已经麻木的张甯听的。
老板娘看着他那副“你敢说个不字我立马就走”的表情,又看了看张甯身上那条已经穿出“天价”效果的裤子,咬了咬牙。
“行!三十就三十!”
付完了钱,提着又一个塑料袋,彦宸拉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张甯继续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已经紧张得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握紧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安抚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完成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兴奋和期待:
“好了,上下装搞定!接下来,该给这幅画,配个完美的画框了!”
张甯像一个精致的、但尚未完工的人偶,直挺挺地站着,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她低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自己穿着新牛仔裤的、修长的双腿,和脚上那双崭新的、带着英伦风的深棕色系带小皮鞋。
以及,那个正半跪在她面前的彦宸。
他单膝跪地,一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脚踝,另一手正专注而细致地帮她调整着鞋带的松紧。他的头微微低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旋清晰的后脑勺。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市场的顶棚,在他乌黑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那一瞬间,一个毫无逻辑、突如其来的念头,像一颗小小的气泡,从张甯那片混沌的思绪中冒了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又好玩又可爱。
没有平日里的张扬与不羁,没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歪理和玩笑。此刻的他,专注、认真,像一个虔诚的工匠,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的顺从,与他骨子里的霸道蛮横,形成了一种奇异而致命的反差。
就在张甯的心神微微有些飘忽时,彦宸已经系好了鞋带。他抬起头,目光依旧落在鞋子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脚往前顶一顶。”
张甯下意识地照做了,同时有点站不稳的晃了一下,忙伸手扶在他肩头上。
随即,彦宸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温暖而坚实,轻轻地探入她脚后跟与鞋子后帮之间的空隙。那恰到好处的、一指的距离,让他满意地扬了扬眉。
他终于抬起了头,那张近在咫尺的、仰视着她的脸,让张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洗过的黑曜石,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的、呆呆的影子。
“确定穿着不挤脚吧?”他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张甯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已经濒临崩溃,只能依靠最本能的反应来回答:“不挤,就是鞋面有点硬。”
“没关系,”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神情,那份自信让她莫名心安,“穿一穿,皮子就松了。这皮子还不错的。”
他说着,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他动作流畅地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三张十元纸币,果断地放在了摊位的台面上。那清脆的“啪”的一声,像是这场交易的落槌定音。
他看着无声的老板,用一种清晰而坚定的语气,像是在宣告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
“如果有问题,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握住张甯的手,大步走出鞋店。脸上又挂回了那种熟悉的、灿烂到近乎无赖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单膝跪地的温柔少年,只是张甯的一场幻觉。
他拉着她,转身就走,声音里充满了功德圆满的、志得意满的豪情:
“好了!毛衣、裤子、外套、鞋子,全部搞定!最后一步,穿上我们的大衣!”
他抖开一直拎在手里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袋子,取出了那件驼色的牛角扣大衣。他像个体贴的管家,绕到她身后,轻轻地、熟练地帮她穿上。
当那件质地厚实、线条简洁的大衣落在她肩上时,张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温暖的拥抱包裹住了。
彦宸退后了两步,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仰着头,像一个终于完成了自己旷世杰作的艺术家,用一种近乎于贪婪的、毫不掩饰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审视着眼前的“成品”。
眼前的张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