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拖鞋底下那滩甲壳质的残骸,然后,慢慢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望向了沙发上那个惊魂未定的“总指挥”。
他的脸上,最先浮现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紧接着,那份疲惫被一种巨大的、荒谬的、难以置信的情绪所取代。
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溶解、发酵,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在他嘴角疯狂上扬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灿烂到近乎残忍的笑容。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那笑容里,充满了发现惊天大秘密的狂喜、憋不住的揶揄,和一种“我抓住你把柄了”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张甯看着他脸上那副欠揍到了极点的表情,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张甯,因为一只蟑螂,跳上了沙发?尖叫了?还指挥着彦宸打死了它?
一股比刚才的恐惧猛烈一百倍的热流,“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惨白,变成了绯红,再变成了滚烫的深红色。
她最大的、最不堪的、连自己都无法用理性去解释的软肋,就这样,以一种最狼狈、最滑稽、最彻底的方式,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个她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人面前。
完了。
她想。
世界,再一次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