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那张被捏得有些褶皱的纸,上面是张甯清秀而有力的字迹:
“下一个课间,不准再刷题。我们一起做一次‘神游’,你来选地方。”
彦宸一愣。
“神游”……
彦宸不禁一愣。已经很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这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奢侈的游戏。那是他们从无尽的压力中,为彼此开辟出的一个短暂的避难所。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所有紧绷的神经都随之松弛下来。
去哪里呢?
等张甯回到座位时,她的桌面上已经多了一张新的纸条,是彦宸龙飞凤舞的字迹,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兰亭。”
下一个课间铃声响起时,彦宸没有再碰练习册。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张甯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深吸一口气,同样闭上了双眼。
教室的喧嚣在耳边渐渐退去,像潮水般远去。
三秒钟后,她“睁开”了眼。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课桌和窗外的操场,而是永和九年的暮春之初。空气里带着会稽山阴特有的、潮湿而清冽的草木香。崇山峻岭环抱着这片土地,茂林修竹在眼前投下婆娑的光影。
脚下是清澈的溪流,正湍急地向前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反射出粼粼的碎金。她能“听见”水流冲击卵石的声音,能“感觉”到微风拂过脸颊时,带来的那一丝属于春日的暖意。
一群穿着宽袍大袖的文人雅士,正随性地坐在溪水两旁。他们或引吭高歌,或低头沉吟,笑声与谈论声顺着溪流飘得很远。一只只装着美酒的耳杯,正顺着“曲水流觞”,摇摇晃晃地漂下来。
她知道,彦宸就在这里。
她不用刻意寻找,就“看”到了他。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眉头紧锁的少年,而是换上了一身潇洒的青色长衫,正盘腿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他没有去抢那些酒杯,只是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柳条,百无聊赖地在水里搅动着,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又散漫的笑意,看着这群古人饮酒作诗。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隔着流觞曲水和千年的时光,他对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没有了焦虑和疲惫,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的狡黠和安然。
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他选择的地方。不是金戈铁马的战场,也不是烟雨江南的小巷,而是这样一个可以“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足以“游目骋怀,信可乐也”的兰亭。
在这里,没有分数,没有赌约,没有班主任审视的目光。有的,只是流动的溪水,自在的风,和那个能与她跨越时空、一同偷得浮生片刻闲的少年。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像一把利剑,瞬间斩断了这片时空幻境。
张甯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因为那场盛大的“神游”而怦怦直跳。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彦宸看过来的目光。
他也刚刚从那场梦里醒来,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属于兰亭山水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十五分钟的“假期”,像一次高效的精神充电,将两人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一扫而空。彦宸拿起笔,感觉自己又能再解一百道难题了。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速度流逝。转眼间,又到周末。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支笔在纸上快速移动的“沙沙”声,交织成一首属于备考期的、紧张而和谐的二重奏。彦宸和张甯并排坐在长条茶几前,像两尊入定的雕像,各自沉浸在题海的世界里。
彦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咔吧咔吧”的脆响。他放下笔,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在奋笔疾书的张甯,她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永动机,似乎永远不会感到疲倦。
“宁哥,”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我有个事儿,得跟你汇报一下。”
张甯的笔尖一顿,抬起头,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俺娘,”彦宸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前两天又给我打电话,说非要请你这个‘特级家教’去家里吃饭,感谢你对我这个‘顽劣分子’的悉心教导。被我给严词拒绝了。”
张甯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彦宸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说,你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学霸’,正处于冲击期中考试的关键时期。任何外界的打扰,都可能导致排名下滑,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我妈一听,立马就紧张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绝对不能当这个历史罪人。””
说完,他得意地看着张甯,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听到这话,张甯终于停下了笔。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巧了,我妈也下了‘最后通牒’,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