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彦宸,眼神复杂,里面有无奈,有妥协,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暴自弃。
“钱,”她顿了顿,仿佛说出这两个字耗费了巨大的力气,“……给我。”
说完这三个字,她立刻低下头,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强行按回到练习册上,仿佛多看彦宸一眼,或者多停留在这个决定上一秒,她就会立刻反悔。她的脸颊,在低头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像是在为自己刚刚的“投降”而感到羞耻。
而坐在她旁边的彦宸,在最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之后,巨大的、如同中了头彩般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他差点就要欢呼雀跃地跳起来,但看到张甯那副重新埋头刷题、浑身散发着“别跟我说话,让我静静”的低气压模样,硬生生把那股兴奋劲儿给憋了回去。
他只能拼命地、无声地用口型对着空气喊着“Yes! Yes! Yes!”,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绕着教室疯狂地跑圈庆祝胜利了!
成了!
他那堪称“无耻”的撒娇耍赖大法,居然真的攻克了张甯这座冰山!
虽然过程曲折,手段……嗯,有点丢人,但结果是好的!
秋游!两个人一起的秋游!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彦宸就觉得心里像是被塞满了,又软又甜,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了。
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差点脱口而出的欢呼,彦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至少不要像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的傻子。他清了清嗓子,觉得现在是时候完成这笔“交易”了,免得夜长梦多,万一张甯这丫头等会儿反应过来又反悔了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探身,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掏摸起来。口袋里东西不少,叮当作响的钥匙串,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还有……有了!他摸出两张叠在一起的十元纸币,纸币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是流通过的,但被他大致抚平了。他将这两张承载着“秋游希望”的二十块钱捏在指尖,带着一种完成神圣使命般的郑重感,朝着张甯的方向递了过去。
“那个……宁哥,钱……”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压下去的兴奋和邀功的意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期待着她能顺理成章地接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张甯手边的练习册时,异变突生!
张甯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了一般,猛地向后一缩!那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他的手上不是钱,而是烧红的烙铁或者某种剧毒的爬虫。她不仅缩回了手,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微微后仰,拉开了与那二十块钱的距离,脸上刚刚褪去不久的红晕再次浮现,这一次却是因为窘迫和一丝被冒犯的难堪。
“现……现在别……别给我!”她的声音又急又促,甚至因为慌乱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也躲闪着,不敢看他递过来的钱,更不敢看他,“明……明天,或者……后天再说!”
那抗拒的姿态是如此明显,那语气中的慌乱和羞恼也是如此真实,瞬间就浇熄了彦宸心头那股急于“完成任务”的热火。他举着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为什么?她不是已经答应了吗?怎么一给钱反应这么大?难道……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如同拨云见日。
他明白了!
是啊,他怎么忘了!就算她答应了,就算这钱最终是“他出的”,但程序上……程序上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啊!班主任刚说完要回去和家长商量,要找班长报名缴费。她张甯就算是“破例”答应了,也需要一个“走流程”的借口,需要一个符合大家认知的“正常程序”来掩盖这笔钱的真实来源。
直接在座位上,在他软磨硬泡刚刚成功的下一秒,就把钱塞给她,这算什么?这不等于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或者至少是告诉她自己),这钱就是他彦宸强塞给她的“赞助费”吗?这让她那比城墙拐角还硬的自尊心往哪里放?
这丫头,就算是“投降”了,也还是要面子的啊!
想通了这一层,彦宸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体谅。他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太心急了,差点又好心办了坏事。
“哦!哦哦,对对对!”他立刻恍然大悟般地连连点头,迅速而自然地收回了那只举着钱的手,将纸币重新塞回口袋里,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他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理解万岁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通情达理:“说得对!是得先回家跟家长‘商量商量’嘛!嗯嗯,应该的应该的!那就……等你‘商量’好了再说!”
他特意在“商量商量”几个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的”默契。
张甯似乎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