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向上攀登了约莫一刻钟,山路转过一片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掩映在苍翠树木间的道观,出现在他们眼前。说它是一座道观,其实更像是一片在荒草残碑中倔强存续的千年道场。几棵遒劲的老松如虬龙般盘踞在观宇四周,灰黑色的砖墙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屋顶的瓦片也多有残缺,间或有几丛不知名的野草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在风中摇曳。这是一种破败与生机交织而成的独特美学,带着时光的厚重与沧桑,静静地诉说着岁月的流转。
“哇,这里就是那个道观吗?”彦宸显然也被眼前这副景象震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比我想象的……更有历史感啊。”
张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眼前的道观,与其说是一处宗教场所,不如说是一段凝固的历史。每一块残破的砖石,每一段断裂的碑文,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千百年来的风雨侵蚀与世事变迁。
道观的山门早已不存,只有两尊残破的石狮子还守在入口,其中一只的头部已经断裂,滚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踏入其中,院落并不大,仅存两座看上去还算完整的简易大殿,从殿前那褪色的木牌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一座是“三清殿”,另一座是“慈航殿”。木牌下还有小字注明,这两座殿宇是近年来由十方善信和当地村民自发筹款修复的。
两人轻轻推开三清殿那虚掩着的、发出“吱呀”声响的木门。殿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和一丝木料的霉味。正中供奉着三尊泥塑彩绘的三清天尊像。神像的工艺谈不上精致,更像是乡间巧匠的手笔,泥胎之上敷着彩绘,只是年代久远,色彩已有些剥落和暗沉,神像表面能清晰地看到几处用新泥修补过的痕迹,与周围的旧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尽管如此,那三尊神像依旧宝相庄严,静静地俯瞰着殿内的一切。神像前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些简单的供品,几碟水果,几束线香,还有一个积了不少香灰的铜制香炉。
慈航殿内则供奉着慈航真人、药王孙思邈以及武财神赵公明的塑像,同样是粗陶彩绘,工艺朴拙,表面也留有民间善信修补的痕迹。与三清殿的肃穆相比,这里的香火气息似乎更浓一些,供桌上的供品也更丰富一些,显然,这些与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神只,更受青睐。
两个少年在观内并肩而立,静静地观赏着这些历经沧桑的神像和殿宇,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殿外传来的几声鸟鸣。这种宁静而古朴的氛围,让先前那段因“竹林奇遇”而有些浮躁的心绪,也渐渐沉淀了下来。
彦宸走到三清殿外廊下一个正在佝偻着腰、用一把大扫帚清扫落叶的老道士身旁,恭敬地微微躬身,低声和老道士攀谈了几句。张甯远远地看着,只见彦宸不时点头,脸上带着认真倾听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彦宸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好几张 “大团结”,双手递给了那位老道士。老道士先是推辞,但彦宸坚持着又说了些什么,老道士这才双手合十,口中念了句“无量天尊”,将钱收下了。
彦宸走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对张甯说:“那位道长说了,这凤凰山顶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再爬个十来分钟差不多就能到。而且山顶视野特别开阔,是观景的绝佳位置。往南远远能看到市区,天气好的时候,往北看就是凤凰山机场!”
“你刚才给那位道长钱了?”张甯偏过头,看着他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她记得彦宸平时花钱虽然不算吝啬,但也绝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刚才那几张“大团结”加起来,对他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嗯,”彦宸点了点头,表情很自然地回答道,“那是‘捐功德’。 道长说现在观里就靠香客们捐点功德钱。你看这道观,很多地方都破败了,那两间大殿和里面的神像,也都是靠着香客们一点一滴的捐助才慢慢修缮起来的。我们既然来了,也受了山水的滋养,略尽一份心意,也算是为这千年古迹的存续出点力吧。”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道长还说,心诚则灵,捐了功德,说不定一会儿爬山更有劲儿呢!”
张甯静静地听着,看着彦宸脸上那真诚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她没想到,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有时候甚至有些“沙雕”的彦宸,竟也有如此细致和虔诚的一面。他刚才那番话,不像是刻意说教,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两人辞别了道观,循着老道士指点的那条更加陡峭的山路继续向上攀登。
这段路,明显比之前的古道难走了许多。主要是还算平整的石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小不一、错落分布的天然岩石,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抓住路旁突出的树根或者岩石才能勉力向上。阳光毫无遮拦地暴晒下来,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两人的衣衫。彦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