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底有几句是发自肺腑的真话?”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彦宸一听这话,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得意,瞬间摆出一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全世界误解了的无辜模样,夸张地叫屈道:“哎呀,我的师父喂!您这话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当然有说真话的时候啊!可这说话,也得看对什么人,在什么场合不是?师父,您冰雪聪明,肯定也听过‘商场如战场’这句话。我要是每天都傻乎乎地在这邮市上跟这些人攀亲带故,掏心掏肺,那您觉得,我还能囫囵个儿地站在这儿跟您说话吗?恐怕早就被人连皮带骨都给吞了,渣都不剩了!所以啊,那我自然就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他们摸不透我的底细才行啊。可我对师父您,那是掏心掏肺,绝对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花花肠子,我对您讲究的就是一个‘忠心不二,绝不算计’!日月可鉴,天地良心啊!”
“哦?”张甯听他表白得如此“诚恳”,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慢条斯理、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是吗?对师父从不算计,是吧?那么,我很想请问一下,是谁,处心积虑地把那些推理小说,那么‘恰好’地跟整版整版、价格飞涨的猴票放在了同一个旧书柜里?然后呢,又‘那么恰好’地在我看完手头所有的书、百无聊赖、急需精神食粮的时候,‘那么好心’地、‘不经意’地指点我,让我自己去他卧室的那个阳光充足的小阳台的那个书柜里‘随便找找看,兴许有你喜欢的’?嗯?”她微微眯起了明亮的眼睛,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锐利地剖析着彦宸的表情,“我的聪明徒弟,你别以为别人当时没有当面指出来,就是真的傻乎乎地看不明白!你是拿你师父我,当成那种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来耍着玩呢?”
彦宸脸上的那副“忠心耿耿”的笑容,在张甯这番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的质问下,瞬间就僵住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他额角似乎都控制不住地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他吓得赶紧连连摆手,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连声告饶道:“我天!我的亲师父哎!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啊!您要是傻子,那这茫茫尘世间,哪儿还能找得到一个聪明人啊?您这智慧,比那雅典娜女神也差不了多少了!您要真是傻子,那……那我岂不就只能……只能厚着脸皮当您的傻儿子,天天跟在您后头,指望着您这‘傻娘’多担待、多包涵了嘛!”
“呸!谁稀罕要你这种油嘴滑舌的傻儿子啊!”张甯被他这副滑稽而狼狈的模样,以及那句“傻娘”给彻底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因为被算计而积攒的那一丝丝不满和郁闷,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一般,烟消云散了。她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彦宸的额头,笑骂道:“当你妈妈有什么好?你这家伙,净在背后偷偷摸摸地说你妈的‘坏话’!哼,我要是有机会见着阿姨,我非得把你那些‘夸奖’她老人家的‘好话’,一字不落地、原封不动地全都给她翻译翻译,让她也好好认识认识她这个‘孝顺’儿子!”
两人就这么一路唇枪舌剑、嬉笑打闹地继续在略显空旷的市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张甯的心情,也从最初的些许失落和困惑,逐渐转为了此刻的轻松与好奇。期间,彦宸又带着她不动声色地绕了一个颇大的圈子,在一个看起来更加不起眼、摊位上邮品也摆放得有些杂乱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他与那摊主似乎也认识,三言两语之间,竟又将刚刚从刘叔那里精心“采购”来的那五套崭新的《铜车马》邮票,以一种张甯完全看不懂的熟练操作,又悄无声息地给卖了出去。张甯眼尖地发现,他这次卖出的价格,似乎比刚才从刘叔那里买进的价格,还要低了几分钱。她张了张嘴,满心的疑惑几乎要脱口而出,想问问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但一看到彦宸脸上那副故作神秘、嘴角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仿佛已经准备好要发表一番长篇大论的表情,她又硬生生地把涌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在心里既好气又好笑地、极为无语地轻轻摇了摇头,最终决定还是不再追问了,免得他又借机摇头晃脑、唾沫横飞地阐述他那些听起来玄之又玄、让她似懂非懂的所谓“市场真理”和“投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