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宸说到这里,倏地站起身,一闪就消失在卧室的门口。在张甯还没有回过神来怎么回事时,又倏地出现,手里拿着另一个坐垫和两瓶冰汽水。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特有的、他以前炫耀自己各种“歪理邪说”时常有的那种故作高深的腔调:“从那时候开始啊,我就通过长期观察和总结,发现了一个颠扑不破的‘股市真理’——咳咳,我管它叫‘俺娘说了理论’!”
“‘俺娘说了’什么?”张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被这个古怪的理论名称逗得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好奇。
彦宸得意地扬了扬眉:“这个理论的核心就是——每当俺娘觉得某样东西价格差不多到顶了,琢磨着该卖出了,或者说什么东西她觉得风险太高,打死也不愿意再碰了,那通常就意味着,这个东西,十有八九还有不小的上涨潜力!”
他看着张甯那副将信将疑的表情,继续补充道:“你别不信啊,这可是我通过后来许许多多其他事例反复观察和验证过的。比如说她买国库券,买回来就天天盼着到期拿那点死利息,觉得比存银行强点就满足了,但从来没想过买房子。一说买房子跟要她命一样!就住着现在单位分的房子就很知足了。唉!”
彦宸撇了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洞察:“这其实也印证了我后来逐渐认识到的一个道理——我们父母这一代人,大多数都因为成长环境和所受教育的局限性,即便是大学生也一样。导致他们对现代经济,尤其是金融和财务方面的知识了解得非常淡薄,风险意识又过于强烈,习惯于固守自己认知范围内那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导致他们往往是金融市场上嗅觉最不灵敏,也最容易被表面现象迷惑的一群人。他们更相信‘落袋为安’,害怕风险,也缺乏对未来趋势的想象力。当然,”他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张甯误会,“我这可不是说我妈笨啊,她老人家在生活智慧上,尤其是收拾她老公这方面,那是顶呱呱的!我这纯粹是就事论事,从投资角度分析!”
张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大致能明白彦宸的意思。这种现象,她在自己后爹和周围的邻居长辈身上,也或多或少地观察到过。
彦宸继续说道:“所以呢,从1985年开始,也就是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我就开始有意识地,利用我能拿到手的一切资金,去收购猴票。那时候,单张猴票的价格已经悄悄涨到五块钱左右了。”彦宸的语气平静,但张甯能听出那份平静下的惊心动魄。一个小学生,或者说初中生,是如何运作这一切的?
“钱从哪儿来?”彦宸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自嘲地笑了笑,“一开始是我自己积攒的零花钱,过年收到的压岁钱。后来,就开始‘不择手段’了。”他挤了挤眼睛,“东蒙西骗,主要对象当然是俺娘。今天说要买《数理化自学丛书》,明天说要买《青年文摘》合订本,后天又说学校要统一订购什么复习资料……反正,各种名目,只要能从她手里抠出钱来就行。”
“我爸呢,他倒是偷偷给过我一些他的‘私房钱’,他对我这种‘瞎折腾’,谈不上支持,但也抱着一种‘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的好奇心。甚至……”彦宸的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我连自己每个月五块钱的独生子女费,都提前预支出来,跟俺娘打了欠条,保证将来工作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先还这笔‘巨款’。”
张甯听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男生,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的“心机”和“魄力”。
“15年啊!”彦宸的“戏精”特质再次上身。双手比划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杨白劳模样。“我的卖身钱啊!…呃,不对…我的投胎钱啊!还要我自己借了还回去!俺娘比黄世仁还资本家!!”
张甯现在对他插科打诨完全没兴趣,急切地吼他:“继续!”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我大概购买了三四年吧。”彦宸回忆着,“直到大概两年前,也就是1988年底到1989年初的时候,我敏锐地感觉到风向不对了。那时候,整版的猴票价格已经突破了一万块一版。我意识到,这个价格对于我来说,已经太高了,风险也太大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实在是……再也榨不出什么钱了。所有的‘融资渠道’都已山穷水尽。”
张甯深吸一口气,追问道:“那……那现在,猴票的价格已经到了两百块一枚,你还不打算把它们……卖掉吗?你打算一直把它们存着?”在她的认知里,既然是投资品,达到了如此惊人的涨幅,最理性的选择自然是变现。
“当然要卖的!” 彦宸的回答斩钉截铁,“任何投资品,如果最终不通过卖出这个环节来实现价值,那之前的一切盈利,都只是纸面上的数字游戏而已,没有任何实际意义。马大爷说,“商品必须通过卖出(让渡使用价值)才能实现价值。若商品滞销,其使用价值无法被社会承认,价值也就无法实现””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闪烁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