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甯并不直接回答,脸上的笑容如同缓慢绽放的花朵,眼底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继续用那种柔声细语的语调说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月结束之后,图书室的值日管理,就轮到其他班级了呢?等下一次,再轮到咱们班……钥匙再回到你手上的时候,搞不好……你都已经上高三了哦。”
彦宸的嘴巴随着她的话,渐渐张大,再也合不拢。像是被她的逻辑牵着走,跌进一个无形的陷阱。
张甯的“攻击”如同温柔却无法抗拒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催眠效果:“到时候,假设你忽然又想看那本《1929年股市大崩盘》了,怎么办呢?嗯……只有一个办法——去图书馆借。可是,当你报出书名,管理员小姐姐翻遍了经济类、历史类的所有书架,然后疑惑地告诉你:‘咦?奇怪了,这本书……系统里有记录,但是书架上怎么没有呢?全找遍了都找不到!’”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管理员惊讶而困惑的神情,两手分开一摊。
彦宸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小狗被掐住了命脉时的、低沉而痛苦的“呃…”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滞,那表情,如同亲眼看见自己辛辛苦苦埋在后院的骨头,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挖走,却无能为力。
张甯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气依旧甜美得令人发指,脑海中的场景却如同一幅高清画卷般,在他面前徐徐展开:“然后呢,你就不得不提醒管理员,哦,那本书可能不在分类区,它在藏书室最里面、靠墙那个某某书架的夹缝里藏着呢。管理员小姐姐将信将疑地跑去找,嘿!你猜怎么着?还真让她给找到了!她拿着那本布满灰尘的书回来,脸上笑得可温柔了,柔声细语地问你:‘这位同学,你怎么会知道书藏在那个地方呢?这该不会……是你干的缺德事吧?’”
“啊——!”彦宸终于彻底崩溃了,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呼,仿佛被她描绘的那个公开处刑般的场景,碾得粉身碎骨。
张甯满意地看着他那呆若木鸡、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已经掩不住偷吃了蜜糖的笑容。趁他呆怔,一把抢过《在华尔街的崛起》,她用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角,脸上露出了那种计谋得逞后、像猫咪一样狡黠而满足的笑容。她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优雅地翻开书页,温暖的阳光恰好洒在她乌黑的发梢上,仿佛在为这场无声较量的最终胜利,点亮了一圈耀眼的光环。她低下头,迅速沉浸到彼得·林奇那充满智慧与机遇的“十倍股”世界中去,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并未完全散去,甚至还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下唇,那细微的动作,像是在细细品尝一只刚刚捕获到嘴的、美味的猎物。
过了好一会儿,彦宸才慢慢缓过劲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像是在仔细咂摸张甯刚才那番“恶趣味”的连环攻击。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本刚刚换来的《股票大师回忆录》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忽然,他开口了,语气不似刚才那般激动,反而显得有些淡淡的,却明显藏着一丝反击的意味:“欸,宁哥,那你知道…这本书的主角,李佛摩尔后来咋样了?”
张甯的目光丝毫未从书页上抬起,语气依旧冷淡如初:“不知道。”她的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明确表示拒绝进入他设定的新话题,但那微微竖起的耳朵,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似乎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彦宸的眼神似乎暗淡了几分,声音也随之低了下去,如同夏日夜晚草丛中微弱的虫鸣,带着点莫名的意兴阑珊:“1940年,在纽约的曼哈顿酒店,他走进衣帽间,用手枪轰了自己的头。”
张甯掀动书页的手指一顿,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彦宸,眼神里带着一丝滞涩与难以置信,像是被这突如其来、残酷无比的结局,狠狠地击中了。
彦宸没有看她,目光飘向窗外,继续用那种越发颓然的声音说道:“他死的时候,个人账户里留下的财产,据说不到一万美元。所以啊…你看,想要真正做好一件事情,或者说,想要一直成功下去,真的太难了!你可能费尽了心机,耗尽了心血,努力做好了前面的每一步,每一个细节…但是,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失误…不,甚至可能都不是你自己的失误,也许只是老天爷心情不好,给你安排了一场重感冒,或者在你前进的路上,随手扔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然后,‘啪’的一下,你之前精心构建起来的一切,你的城堡,你的梦想…就全都溃败了,稀里哗啦。”
他的话越说越低沉,越说越颓然,早已不是最初想要反击张甯的意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近乎愤世嫉俗的幻灭感。那语句如同萧瑟的秋风扫过落叶,带着一股凄苍的凉意,仿佛瞬间从投资书籍描绘的热血沸腾的成功神话,一头跌入了冰冷刺骨的现实深渊。
张甯的心底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微微的颤栗。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李佛摩尔书中那些充满自信与智慧的豪言壮语,那条他曾经以为铺满黄金的“康庄大道”,最终竟然通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