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张甯的目光终于从复杂的数学公式中移开,落在了面前那堆散发着旧书味道的书堆上。这些与考试、课本全然无关的、充满成人世界气息的陌生书名,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眼中激起了一丝微澜,眼神明显动了动,似乎真的被勾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她伸手接过了那本《股票大师回忆录》,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略微凸起的浮雕字体,翻开了扉页的内容简介,语气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冷淡:“投资书?谁采购的,脑子进水了?”
“哈哈哈!”彦宸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小心翼翼地拿起另一本书,用袖子仔细擦拭着封面上的积尘,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他的“高见”:“谁知道呢!估计是哪个管采购的老师,某天突发奇想,或者…干脆是买错了?反正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你看这灰尘厚的,我敢打赌,这些书自从买回来,估计一辈子都没人借过!全是压箱底的闲书!太好了!等会儿我要把它们…全都借回去!藏在我家床底下,永远也不还了!”他的语气充满了少年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猖狂,仿佛已经在脑海里策划好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书海劫案”。
张甯闻言,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她随手翻开那本看起来更厚实的《在华尔街的崛起》的扉页,目光落在书后附带的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借阅卡上,语气如同冬日清晨的冰霜轻轻扫过,带着一丝嘲讽:“按照规定,一人一次只限借一本,傻瓜。”她的话语气虽然清淡,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精准无比地将彦宸那宏伟的“收藏大计”瞬间斩断。随即,她自己也不急不缓地低头,开始认真翻看起这本书的简介,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似乎对这些书中所暗藏的、关于金钱与市场的秘密,也隐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举起那张薄薄的借阅卡,展示给彦宸看。卡片上,用不同的笔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借阅者的名字和日期,最近的一个借阅记录赫然就是在上周六!那些风格各异的笔迹,如同这间安静藏书室里流动的秘密日记。“喏,你不是说一辈子没人借吗?我看,这本…可是个抢手的香饽饽呢。”
彦宸立刻凑近脑袋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一道无声的响雷当头劈中:“咦?!不是吧?!这…这本书居然这么有市场?!”他一把抓过那张小小的借阅卡,翻来覆去地仔细看着,语气夸张得像是在表演单口相声:“我的天!既然还有这么多人排着队等着借,那我…那我更得把它借走了!我看他们到时候找不到书,拿什么来代替!”他的语气像个刚刚得逞、又发现了新乐趣的小贼,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没心没肺的、得意洋洋的笑容,说着就抓起那本《在华尔街的崛起》,津津有味地翻看起目录来。
看了一会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用胳膊肘推了推桌上那堆书,对着张甯挤眉弄眼地开始怂恿:“欸!宁哥!宁哥,这本《股票大师回忆录》给你!我借《在华尔街的崛起》,彼得·林奇的成长股流派,你拿李佛摩尔的技术流派,咱俩正好配成一对儿!”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眼神依旧亮得像夜晚集市上闪烁的霓虹灯,充满了分享的热情。却没察觉张甯的脸瞬间垮下,如冬雪压枝,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
彦宸一愣,意识到失言,慌忙摆手,语无伦次:“书…书…书配成一对儿!”解释得越多,似乎越糟糕。他的脸涨得像操场的夕阳,耳根红透,眼神也开始闪躲,恨不得立刻找个书架的缝隙钻进去。
“这皮猴子,两天不到又凑上来讨打!”张甯在心底狠狠地暗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得像冬日清晨窗户上凝结的薄霜,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她也懒得再计较,直接无视了他那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她低下头,拿起笔,动作利落地在借阅卡上认真填写起来,字迹工整秀丽,如同她的课堂笔记一般清晰。她将《股票大师回忆录》和《在华尔街的崛起》两本书分别登记在了自己和彦宸的名下。填好后,她用指尖不轻不重地一一点击桌上剩下的那几本书,命令道:“行了,去把这些剩下的书,按照书号,老老实实地归位。别偷偷藏起来,当成你的私货。”
彦宸挠头,嘿笑应下。他手忙脚乱地抱起余下的那几本书,动作却不像刚才那么大大咧咧了,反而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蹑手蹑脚,溜到了书架的深处。他并没有真的按照书号归位,而是找了一个看起来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角落,偷偷将《1929年股市大崩盘》等几本书塞进了两排书架之间那狭窄的夹缝里,藏得严严实实,仿佛在那里隐藏了一堆属于他的秘密宝藏。他满意地拍了拍手,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脸上露出了那种得逞的、像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这一切,其实都没有逃过张甯的眼睛。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那自作聪明的小动作,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点破,选择了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