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碧桃微微愣住,从碧桃手中夺过信件,自己看着上面的文字读了起来。
“大娘子亲启,婢子是珍儿,有要事须当面禀告大娘子……”
绛珠张大嘴巴,惊讶得可以塞个桃子。
“这这这!”她捏着信件,“珍儿是夫人身边的人,她怎么逃了出来,不管夫人了?”
“这不是重点。”纪知韵镇定自若看了绛珠一眼,“重点是她为何不直接来找我,而是要我单独去见她?”
信上说流匪突袭,伤者甚多,也有被流匪拐走的,珍儿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珍儿现在于那些兵卒而言,或许是个死人了。
要是珍儿生活有困难,她完全可以给予珍儿物质上的帮助,也可以把珍儿接到酥园内宅,让珍儿隐藏真实身份在她身边当女使。
碧桃把珍儿可能会有的顾虑说了出来:“兴许珍儿姐姐怕牵连到娘子,所以不肯露面,只求见上娘子一面,把重要的事情告诉娘子。”
“我去见她。”
经碧桃如此说,纪知韵想到了徐景山阵亡的异样,眼神变得坚韧许多。
“防人之心不可无。”碧桃很是谨慎,“纵使婢子跟珍儿姐姐相处不多,但婢子知道珍儿姐姐是个要强之人,绝不会弯下身去恳求他人。”
纪知韵意味深长盯着信件看了好一瞬。
碧桃这句话提醒到了她。
舒寄柔遭遇不测的那几日,徐景行每日喝得烂醉如泥,常常醉倒在成国公府后花园。
有一回,她还撞见了徐景行与珍儿站在一处。
珍儿眼底泛红,仰着脖子不想见到徐景行,瞧见她时,语气当中还有些许怨气。
那时她猜测徐景行冒犯了珍儿。
她原想着,就算珍儿不开口请求她责罚徐景行,她也会严厉批评徐景行。
万万没想到,珍儿没有求她,选择了轻拿轻放。
绛珠没听懂碧桃的意思,正在一字一句仔细查看,生怕自己漏掉了哪一个字,曲解了珍儿的意思。
“碧桃,你在说什么啊?”绛珠茫茫然说,“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把信纸给我。”碧桃道。
绛珠应声好,二话不说把信连带着信封都交给了碧桃。
碧桃分别用双手拿着信件与信封,对纪知韵说出自己的疑惑:“娘子,信封封皮上的印章雕刻精细,唯汴梁城的文人雅客喜欢用。”
“而珍儿姐姐是在离汴梁百里之外的青川镇遭遇流匪,很显然,她的身上断不会有此印章。”碧桃分析道,“还有此印泥上的香味,婢子闻到了淡淡的荔枝香味,想必印泥上参杂了山林四合香。”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点头,将自己最后的推断告诉纪知韵:“所以,婢子猜测此信件是有人逼迫珍儿姐姐所写,为的就是引娘子现身。”
纪知韵将碧桃的话听到了心里去,脑海中想到的是张中丞。
那日在张中丞身上留下的异香,顷刻间便散去了,令山峰没能顺利跟踪到他。
后来徐家倾倒,她再无暇注意张中丞。
耳畔传来碧桃沉着冷静的声音。
碧桃补充道:“还有这信纸,用得是上好的宣纸,便是珍儿姐姐的母亲,都没用过宣纸给家人传信。”
话说得如此直白,饶是绛珠先前再云里雾里,此刻也听懂了。
“碧桃,你是说,有人威胁珍儿姐姐,让她引娘子出来?”绛珠双手虚掩唇角,很是震惊。
碧桃担忧地点了点头,“十之八九是如此。”
她问默然不语的纪知韵:“娘子,您有何打算?”
“我的脚伤已经痊愈,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活动我的筋骨,免得以后连路都不会走。”
纪知韵声音沉静如水。
她当然要出去,用自己的脚丈量方向,日后好能彻底逃出酥园,不必再与裴宴修日日相见。
碧桃与绛珠闻言,下意识与彼此对望一眼,绛珠问:“娘子可要有所防备?”
纪知韵摆摆手,“不必大费周章,也不能毫无防备。”
“绛珠,你去通知裴逸贤一声,说我今日夜里要出去。”
绛珠面色为难,“万一裴将军不答允呢?”
“我说了,是通知,并非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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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纪知韵换上一身轻便衣物便从后院走了出去。
如今三月里天气回暖,不似冬日要穿上厚重的毛领披风,只穿一身浅绿色窄袖褙子便可。
酥园负责守门的护卫得了裴宴修的令,放纪知韵一行出门,提醒道:“郎君说过,只允许纪娘子出去两个时辰,若两个时辰内未归,郎君便会派属下等人去寻。”
两个时辰?
纪知韵抬眼望着藏入云端的月亮,轻笑一声:“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