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臣下的疑惑与惊惶一一收入眼底,道:“古木受雷,浴火重生,枯木逢春。寓意我宵亦江山,将自此革故鼎新,除旧布新,百邪不侵,万难不摧。国运昌盛,千秋万代,如松柏之茂,如日月之恒。此乃上天垂怜,以雷示吉,佑我江山永固百姓安康!何来凶兆不吉之说?”
他字字铿锵,句句分明,逻辑环环相扣,气势磅礴如虹。不过片刻之间便将一场惊天凶兆,转作天降祥瑞,将满殿的惶惶不安,皆化作了一腔将信将疑的沉默。
原本惶惑的群臣,听着他这番说辞,心中的惊悸渐渐平复了几分,可细细思忖之下,竟觉仍有几分牵强。
古树分明是被劈作两半,焦黑狰狞,如何就成了浴火重生?惊雷分明来得毫无征兆,如何就成了天雷涤荡浊气。可谁也不敢开口质疑。
允子垂首侍立在一旁,心中却翻涌如潮。他比谁都清楚,朝堂上下对于阮月立后的反对奏折一封接一封递上来,明的引经据典,暗的旁敲侧击,字字句句都在质疑她的出身德行。
奏折尚可无凭无据驳回去,可太庙前的千年灵树,竟也在立后之前这般应景的遭了雷劈。前前后后,似乎已有许多诸如此类的巧合接踵而至。
他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这世上,是否真有预兆?是否……真的不宜立后?
可这念头只在他心中盘旋了一瞬,便被自己压了下去,他是天子的近侍耳目,他必须相信天子所说的一切,也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
司马靖见众人情状,知他们心中仍有疑虑与不安,骨子里深埋根深蒂固的,对天命的敬畏与迷信。
他旋即又沉声开口:“传朕旨意,将此事记入祥瑞册,布告天下,安抚民心。告知天下百姓,天雷劈古木,是为宵亦祈福,扫除不祥,此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万民安康。”
话语逐步转厉:“再有妄议大凶,蛊惑人心,便以妖言惑众论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一席话毕,殿中再无人私语。
允子站在殿外,心中百感交集,方才那番话不仅仅是在安抚群臣,平息恐慌,更是在替皇后挡下即将到来的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这才将凶兆硬生生掰成了祥瑞,将暗中蠢蠢欲动想要借题发挥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允大人……”直到桃雅再次低声唤了一句,才将允子从沉甸甸的回忆之中猛然拽了回来。允子浑身微微一震,眼底的恍惚退去,这才惊觉授册之礼即将礼毕,他方才那番神游天外,险些耽误了大事。
他匆匆定了定神,侧首望向桃雅,回了一句:“放心,没有什么事……”他望向殿中端然跪受册宝的身影:“你快回娘娘身边,仔细着,莫要出了差池。”
桃雅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悄然退回了阮月身后,重新侍立妥当。
堂上宣读册文的声音庄重而悠长落在阮月耳中,字字清晰,句句分明。她垂首静听,凤冠上的珠串微微摇曳,眉目间不见半分波澜,唯有垂落的眼睫之下,往日在后宫中的隐忍过往却一幕一幕闪过。
正使双手捧起沉甸甸的金册,正面镌刻着册文,将金册郑重递出,女官恭恭敬敬接过转呈至阮月面前。
阮月再度躬身跪受,将册宝紧紧捧在胸前,姿势虔诚庄重,仿佛捧着的不是一册金书,而是整个天下的托付。她依礼行三肃礼,起身,将册宝交由身旁女官恭敬供奉,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滴水不漏,无可挑剔。
受礼完毕,阮月转过身来,身后茉离与桃雅一左一右,稳稳托着她曳地的翟衣后摆,深青色的衣摆如云如雾,在汉白玉的地面上缓缓铺展,华美庄重。
二人小心翼翼踩着阮月的脚印,一步一步,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不敢有半分错漏。
她一步一步,走上正殿的玉阶,走到司马靖身边。
玉阶的尽头,他身着衮龙明黄正袍,端然立于御座之前。龙袍上方,头戴冕冠,白玉珠串垂落面前,微微摇曳,却掩不住他面上温润笃定的微笑。
他远远望着阮月,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满殿喧嚣,他却充耳不闻,唯有怀中一颗心扑扑直跳,声势壮大如擂鼓,即将撞破胸膛。
随着阮月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司马靖多年等待的心愿,与她多年的守望与扶持。此刻,终于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阮月行至御座之前,盈盈跪倒,行下六肃三跪三拜大礼,无可挑剔,无懈可击。
司马靖眼中满是认可与赞赏。他微微俯身,温声赐座:“皇后,请起。”
两人依礼落座于御座之侧,并肩而坐,一帝一后,宛如日月同辉,天地并立。君臣后妃和睦,尽显皇家礼制之盛,气象之隆,令满殿观者无不肃然起敬。
旋即,颁诏天下。
册立皇后之事,由礼部官员郑重布告四海,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