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浔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的手,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你……你……”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呕吐侵袭而来。她俯下身去,双手撑着地面,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苦楚在翻涌。
“唐姑娘,你瞧瞧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胆小。”司马屹尧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描淡写:“你屡次对本尊出言顶撞,连死都不怕,连命都可以豁出去,怎么会怕这些?瞧着是要好好练练胆量才成。”
他不再等她反抗,强自伸手一把将唐浔韫从地上拽了起来,牢牢箍住她手臂,将她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后立时转身取来一盏茶水,递到她唇边。
“从今日起……”司马屹尧居高临下望着她,一字一句俱是笃定:“本尊不会再锁着你。会让你时时刻刻跟在本尊身边,寸步不离。”他凑近她耳畔:“这样的场面,多见几回,自然不会害怕了。”
说的云淡风轻,似乎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安排。可落在唐浔韫耳中,却如同将她拽进了更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不是牢笼,胜似牢笼,不是锁链,胜似锁链。
“这样的折磨之下!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唐浔韫泪眼模糊望着他,她指着那两个端盘:“即便他们作恶害人,罪该万死!可你,你怎么能肆意行凶,你怎么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你还是人吗!”
司马屹尧忽然笑了,倒是从容与无辜:“不要误会,这可不是本尊杀的。”
“兰儿因为预谋从梁府逃出,身中暗器,是被梁拓所杀,而梁拓……则是因为失了先机,被你姐姐处死的。”他望着唐浔韫,眼中满是坦然:“本尊不过是将他们的遗骸取来,好生安葬罢了,何错之有啊?”
理直气壮与不容置疑的笃定,堵得唐浔韫再也说不出话来。
落日沉入地平线,将最后一抹余晖也收了回去。司马屹尧脸上的笑意亦随之渐渐沉了下去,面容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记住,禁足解开以后不要再生逃跑的念头!”
他目光微微偏移,落在端盘之上,又缓缓移回来,重新锁住她的双眸:“否则,端盘之上出现的……难保不会是你姐姐的残骸。”
“你……”唐浔韫声音开始发抖,伸出手来揪住他衣袖,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哽咽了她的声音:“不要伤害我姐姐……我……答应过你,不会逃跑。但是,你也要遵守承诺……不要再造孽了……”
司马屹尧低下头望着她揪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手,纤细苍白。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伸出手来,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拍了拍,温柔安慰说道:“本尊一言九鼎,从不食言。”
被囚多年,华阳阁四处辗转奔波,似一群在暗夜中迁徙的候鸟,从不在同一处停留太久。营地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今日在这片荒漠扎营,不日便拔寨起行,不知前往何方。
周边邻国进进出出不下十回,国界在唐浔韫眼中早已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黄沙,分不清哪里是起点,哪里是终点,哪里是归途。
华阳阁中人人口风严谨,铜墙铁壁,滴水不漏。她被困在孤岛之上,与外界的唯一联系,便是从司马屹尧口中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才略略知道一些有关华阳阁之事,却也仅止于皮毛。
至于他们四处安营扎寨的目的,所谓的大事,透过他的姓氏,她亦能想得明白。野心如同沙漠中的毒蝎,蛰伏在暗处,随时预备亮出尾钩。
眼前两盘残骸触目惊心,血腥之气犹在鼻端萦绕不去。唐浔韫强迫自己从恶心与恐惧中抬起头来,还泛着泪光的眼睛,冷静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眼下姐姐的处境岌岌可危,这是她此刻最清晰的认知。
京中宫中那些消息,从梁拓伏法到即将立后,桩桩件件传得如此迅速,如此详尽。长了翅膀一般飞过千山万水,落入荒漠深处的营帐之中。
这背后,定然是有内鬼潜伏在姐姐身边,日日夜夜窥伺着,将朝堂后宫的一举一动都传递到华阳阁的案头。说不定,姐姐随时都会有危险……
这个念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拼命拉拽了回来。她不能再让自己意志沉沦下去,任由恐惧吞噬她的理智,亦不能再任由司马屹尧继续摆布,日复一日在牢笼中苟延残喘。
既然逃不掉,便要想法子弄清楚这一切!弄清楚华阳阁的目的与布局,以及潜伏在姐姐身边的暗桩究竟是谁,那件大事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唐浔韫暗暗下定决心,将翻涌的恶心与恐惧一点一点压回心底。她抬起眼,望向司马屹尧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如今,他竟然让她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这便是机会!
司马屹尧踏出唐浔韫营帐,大步流星穿过风沙弥漫的营地,回到主殿营帐之中。帐帘掀开,混合着草药与沙尘的气息扑面而来,烛火在案上静静燃烧不休……
里头暗沉的背影俯身在沙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