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一掌之力尚未来得及收回,身后却传来极细微的破风之声,另一枚飞镖借着方才那阵混乱,从暗处见隙袭来,悄无声息。
她躲闪不及,只觉右肩一阵剧痛如刀割,锐器瞬时划过皮肉,鲜血哗然涌出浸透了半边衣袖,于墨青长袍上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娘娘!”茉离惊叫出声,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双手死死捂住那道伤口,掌心顿时被热血浸透,滚烫液体从指缝之间不断溢出,顺着腕间蜿蜒而下,砸落在青砖之上,殷红刺目。
她手忙脚乱试图止血,急得眼眶泛红,回首朝崔晨厉声喝道:“快拿下!快!”
崔晨如梦初醒,一挥手,数名将士一拥而上,将梁拓重新死死按住,膝盖压背,再不容他动弹分毫。
梁拓被按在地上,面颊贴着冰冷青砖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望向阮月肩上一片殷红,眼中俱是惊色与痛苦:“事已至此!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还要救下我!”他撕心裂肺:“我罪该万死,我死有余辜,你让我死了便是,何必救我!何必!”
茉离顾不上理会他,手忙脚乱将自己衣裙下摆撕下长长一截,颤抖着为阮月包扎伤口。所幸涌出的血液呈鲜红之色,汩汩流动间亦不见异色,可见那飞镖之上未曾抹毒,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茉离长长舒了一口气,却仍不敢松懈,手中布条紧紧缠绕,一圈又一圈,将狰狞的伤口牢牢裹住。
阮月痛得冷汗涔涔,额发尽湿,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她捂着肩膀,抬眸望向梁拓:“你若死了,本宫岂不是擅用私刑,谋杀朝廷命官?你自己都说了事已至此,你竟还想将这罪名死死扣在本宫头上,可恶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肩头剧痛令她眉心紧蹙:“你的确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不为过。但是你的命,不该本宫来要!自有律法,自有天道,自有朝廷纲纪来惩处你!本宫不替你背这个黑锅,也绝不让你死得这般便宜!”
她强忍着肩头传来的阵阵钝痛,抬眸朝方才机关开启处望去。书架已然微微松动,木榫错位之处露出一道幽深缝隙。
她朝崔晨微微颔首示意。崔晨会意,小心翼翼上前,学着梁拓方才的手法在木榫之后摸索片刻,几番试探之下,只听一声脆响,机关应声而动。书架终于移动,而后门启,大开。
阮月与茉离相视一眼,只见暗室之中幽幽然泛着可怖的暗光,深邃不可测,竟似一只足以吞噬灵魂的远古凶兽,正张着血盆大口,静静等候着众人自行送入腹中,令人脊背生寒,头皮发麻。
茉离鼓足了胆子,一步跨前,死死拦在阮月身前。她腰背挺得笔直,双臂张开如翼,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心下打定主意,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危机四伏的虎穴龙潭,她都要先行一步,以身犯险,绝不能再让主子受半分损伤!
阮月却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挣脱。她看着茉离写满决绝的脸,知她忠肝义胆,可前路未明,吉凶难测,她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茉离孤身犯险。
阮月摇了摇头,不待茉离再说什么,便不由分说执意抢先一步,快步迈入暗室之中,身影转瞬被浓稠的黑暗吞没。茉离阻拦不及,只得咬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暗室之内逼仄狭小,四壁俱是粗糙的石壁,触手生凉,湿气森森。扑面而来的浑浊而复杂的气息,仿佛酒气与烛灯燃烧后的余味混杂一处,经年累月沉淀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之中,凝而不散。
室中仅有一盏烛火,微光渐然在满室渲染开来,打在石壁之上苟延残喘般明明灭灭,将满室的幽暗搅得影影绰绰。阮月一步步向前探去,光亮所及之处,缓缓照向室中一方石榻,榻上赫然惊现一具白骨!
骨骼森然惨白,横陈于石榻之上,姿态僵直,不知已在此处沉寂了多少春秋。茉离一眼望见,吓得浑身一颤,急忙捂住双眼,另一只手却将阮月的衣袖处拽得更紧了几分,宁死也不肯松开。
阮月未曾退缩,她凝视着白骨,心中已有预料。想来,这便是当年白逸之夜探梁府时所见的那具遗骸了。当年得知此事以后,她将白逸之所言一字一句细细描摹下来,画成图卷,藏于匣中,多年来时常翻阅。
也曾怀疑过,这具白骨是否会是她父亲的尸骨,这个念头在心头萦绕多年,却始终没有答案。直到机缘巧合之下,她与司马靖提及旧事,才终于道出了尘封多年的秘密。
当年事发之后,父亲尸骨并非如京中传言那般尸骨无存,不知所踪,而是由太后做主,秘密葬入了皇陵。司马靖亲口告诉她,他亲眼看着文公入土为安,棺椁铭旌祭仪一应俱全,虽未大张旗鼓,却从未草率敷衍。
京中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皆是太后有意为之,故意放出风声,以掩人耳目。太后不堪妹夫遗容被世人糟践,不忍他在死后仍不得安宁,便以这等沉默的方式,保全了妹夫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