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随即传来一阵窸窣,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递上一封书信:“东都据点被端,尊上已然率众部离开东都,眼下身在何处……不便与大人禀明。”
说话声音飘飘忽忽,如幽灵在空中游荡,辨不清方向,亦听不出喜怒波澜:“尊上只说,叫大人先明哲保身,不要做任何行动,这便是最好。”
梁拓心头微微一沉,他心明眼亮,话中之意岂能不懂,京中情报有误,显然在华阳阁那边的信誉已然低下了,“不便禀明”四字,便是明证。他展开书信,凑近灯火一行行看去,愤意渐渐扩散,随之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灯台摇晃,烛火险些熄灭。
“大事还未办成……”梁拓咬牙切齿:“却不曾想在阴沟里翻了船!对了,主公怎样了?眼下是否安全?”
暗处,幽灵般的声音再次空中盘桓:“事发之前,尊上便预测有大事发生,这才逃离及时,华阳阁只是换个地方栖身,并未伤及一兵一卒。”
梁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审视起眼前局势,他眉头紧锁,自言自语斟酌起来:“司马靖怎会忽然察觉商贸有异?怎会突然对华阳阁下手?东都之事,做得那般隐蔽,他如何能……”
“难道……”他眼波缓缓转向石榻之上,见白骨仍平和的躺着,便不由得嗤笑出声。
“是她!”梁拓一字一句,已有成竹在胸:“定是阮月在郡南府中走动,得了消息,是惠昭夫人用药的事,被阮月发掘了出来,这才顺藤摸瓜察觉外籍商铺有异常,故而与司马靖一并偷渡东都查探!”
他越说越怒,又越说越无能为力,奈何现在人手派不出去,府中上下里里外外都被眼线盯着,实在寸步难行,任何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未免暴露华阳阁的行踪,也只能按兵不动。
“为今之计,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梁拓缓缓道:“华阳阁在各地的商贸更要低调行事,不能再引人注目了……”他脚步蹒跚走向石榻,低头望着那具白骨,几乎是滑坐下去整个人瘫在榻边。
梁拓抚摸着白骨的颅骨,好似眷恋一般抚摸着情人的脸颊,似乎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当年人的体温。他悠然说道:“阿恃,你的孩子可算是碍了大事了!当年被你爱妻所逼,我没得选,现在被你的后人所逼,我也没得选……”
说罢,又抚过自己的双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痕迹,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我是老了,不似当年了,待司马芜茴下去见到了你,你会不会也觉得她人老珠黄了呢,哈哈哈……你放心,很快!很快你便能见到她了……”
忽的一声惊雷砸在房顶,引得闷天巨响,洒扫仆役们纷纷抬头,只见乌云翻涌,电闪雷鸣。梁拓却充耳不闻,始终依靠着白骨,细细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气味渐渐睡去……
一连几日,春雷滚滚将天空照得忽明忽暗。阮月立在窗前,望着一道道撕裂天际的闪电,心头总觉惴惴,似有大事将要发生。雷声轰鸣,一声接一声,让人不得安宁。
“娘娘!”茉离声音从廊下传来,打断了她思绪。阮月回头,只见茉离脚步轻快走了进来,面上带着笑意,近前禀道:“娘娘,您吩咐的礼品已然打理妥当,送往醉云阁了!二位娘娘高兴得不得了,直说要亲来愫阁致谢呢!”
“她们也是多礼的……”阮月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该是我谢她们才是,这些日子以来,多亏了她们二人鼎力相助,阻拦了各宫探视,若非如此,咱们在东都哪能那般顺遂!”
茉离连连点头,又道:“此次差事办得这样好,连太后娘娘都连连称赞,想来日后益休宫也不会因为一些细节而为难娘娘了。”她眼中浮起庆幸之色,过了太后这一关,往后便也能松泛一些。
“瞧着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茉离话音刚落,恰逢桃雅掀帘而入,她手中持着一份赤红金贴,面上却满是惆怅之色,与满室轻欢格格不入。茉离立时察觉,遂问道:“怎么了?”
桃雅行了福身之礼,望向阮月:“娘娘,西梁女国来使递了帖子,说是……半个月后,西梁陛下会亲临宵亦皇宫。”
阮月眉尖微挑,听桃雅续说道:“帖子刚送到,宫中便有人众说纷纭,传言纷纷,说是两国皇帝即将联姻,想要以此扩域……”
茉离一听,急忙打断她:“只是传言而已,不一定是真的!陛下是不会答应的!”
桃雅望向她,又望向阮月,欲言又止。阮月倒是神色平静,满不在意挥了挥手:“别急,待陛下回来,问一问就好了。”
桃雅点点头,上前将金贴递上,犹豫了会子又道:“娘娘,奴不懂规矩,遂多问了一嘴,往常国外来访,常常只与陛下在前朝论事即可,可是这西梁女皇,却指明要娘娘一齐列席,奴不知……不知这是何意味。”
阮月接过帖子,翻开细看:“西梁女国本就以女子为尊,举国上下都以女子为荣,规矩和咱们这里不一样,也属正常。”她说着,眼波落在帖子上一行小字上,忽然自语道:“记得去年,西梁便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