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附和着:“那是,赵大律师这张嘴,那是值千金啊!把死人说活了!”
赵博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看着眼前这群狂欢的人,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女大学生在法庭上绝望的哭声,以及她父亲那句颤抖的“公道何在”。
“赵律师,你怎么不说话?来,干了这杯!今晚消费我全包了,给你叫个最漂亮的!”富少说着,那只油腻的手就要往赵博肩膀上搭。
就在这一瞬间,赵博脑海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断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父母无声的叹息,看到了邱天在屋顶上问他“后悔了吗”时的神情。
“滚。”赵博轻声说了一句。
“啥?”富少没听清,凑近了身子。
下一秒,赵博手中的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富少的额头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喧闹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鲜血瞬间从富少的额头喷涌而出,尖叫声、桌椅翻倒声乱作一团。
但这仅仅是开始。
赵博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冲上去,将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富少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伴随着一声怒吼,仿佛是在宣泄这四年来的压抑、迷茫,以及对这个荒谬世界的愤怒。
“这一拳,是为了那个女孩!”
“这一拳,是为了该死的程序正义!”
“这一拳,是为了我自己!”
直到富少满脸是血,不再动弹,直到保安冲进来将他死死按住,赵博才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释然。
法庭上,赵博放弃了辩护。
面对公诉人的指控,他一言不发。直到最后陈述阶段,他才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邱天在人群中微微前倾了身子。
“我认罪。”赵博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作为一名律师,我违背了职业道德,背叛了我的当事人;但作为一个人,我无法背叛我的良心。法律给了我维护程序正义的武器,我却用它放走了恶魔。既然法律在那一刻无法给予受害者公道,那么,我用我的自由,去偿还这份亏欠。”
他没有看旁听席上那个富商愤怒的脸,也没有看法官严肃的表情,而是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邱天,”他在心里默念着兄弟的名字,“你说医学的尽头是玄学,要心存敬畏。我现在才明白,法律的尽头,是人心。而我,弄丢了人心。”
休庭后,邱天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赵博。
隔着厚厚的玻璃,两人拿着电话听筒,却久久无言。
“值得吗?”邱天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赵博隔着玻璃,看着邱天那身洁白的医生制服,苦笑了一下。
“天儿,还记得咱们在屋顶上说的话吗?你说,以科学为尺,量罪恶之深。我现在才明白,这把尺子,量得了尸体,量不了人心;量得了伤口,量不了绝望。”
赵博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爸妈走了,你爸妈还在。你得好好的,替我照顾他们。还有……我又欠你一次。这次别为我出头了。去当好你的医生吧。多救活几个人,比什么都强。这世界太脏了,总得有人干净点。”
“那你呢?”邱天红着眼眶问。
“我?”赵博耸了耸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替那个女孩,去坐牢了。我不冤。挺爽的。”
会见时间结束。
赵博站起身,对着邱天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在法警的押解下,走向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邱天看着赵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想起十八年前,两个少年在东北的雪地里奔跑,发誓要改变世界。
他想起四年前,屋顶上赵博说:“这个世界不需要警察法医和律师了,才真正和谐。”
原来,赵博是用自己的毁灭,去践行这句预言。
窗外,南方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看不见一颗星星。
最终,一颗“扭曲”的正义种子,种在邱天的心里。
他没有像赵博那样,用毁灭自己的方式去撞击法律的墙壁;也没有像父亲那样,用违规的变通去寻求内心的安宁。他选择了一条更孤独、也更艰难的路——潜藏自己的正义。
白天,他是市第一医院最年轻、最权威的创伤科医生邱天。他冷静、精准,在无影灯下与死神赛跑,用精湛的医术从鬼门关拉回一个又一个生命。他受人尊敬,前途无量,是所有人眼中的“白衣天使”。
然而,当夜幕降临,他脱下白大褂,换上黑色的冲锋衣,他便成了游荡在城市阴影里的“黑夜骑士”。
这份极端的割裂,源于他心中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忘不了“干爹”——赵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