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爷爷和外公,围着火堆低低的商量,一会儿看向远方的安全区,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她……
第二天,爷爷走了。没人告诉她,爷爷去哪里。
过了几天,爷爷没有回来。爸爸很着急,不顾外公的阻拦,也走了。
又过了几天,姜美琪醒来,没有看到外公。之后是妈妈……
天气变化的很快。本就是在北方长大的她,好像还没经历过这么寒冷的冬天。平日里很健康的外婆,突然病倒了。发高烧。
小小感冒,怎么会死人呢?每年都做体检的外婆,居然仅两天,就在昏迷中咽了气,临死都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这对吗?电视里不是这样演的。不是说,人有回光返照么?不是还要交代一下遗言么?怎么就这么平静的咽气了呢?看着面容平静的外婆,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起来啊,外婆。不要开玩笑。我害怕!你吓到我了。”
可惜。外婆平时有些严厉,虽然对她特别好,但也从来没有开过这么过分的玩笑…
奶奶打听到了消息。是一个从安全区那边逃出来的人,他身上那红红的,是血么?
人,没有活下来。身上有伤,天寒地冻,没有药品和医疗。就连食物都很少,仅仅最后喝了一口热乎的米汤,人就没了。这口米汤换来的消息,可不怎么好。
那人虽然声音小,说话断断续续的,可姜美琪还是听到了。五号安全区,没有法律没有秩序,人间炼狱,不要去……
不去?不去聚集地,还能去哪里?食物,药品,衣物,什么都没有,哪怕是水,就只有融化的雪水。
奶奶带着她跑,远远的跑,不敢走大路,甚至有路的地方都不走。见过荒败的村子,无人的镇子。奶奶不让她靠近,等到天黑,奶奶会偷偷的一个人去找东西,运气好可能会找到一点吃的,一条破棉被啥的。运气不好,不但找不到东西,还会因为夜里走路,摔的满身是伤。
姜美琪心疼奶奶。就算她在如何乐天,也能知道,奶奶已经是她最后的亲人了,如果,奶奶再出意外,那她就再也没有亲人在世了。
奶奶说什么都不让她进城,宁可带着她去找野菜,野果,去掏耗子洞松鼠窝,也不让姜美琪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老一辈的人,那是在苦日子里过过来的。有些知识,在当今这个社会可能用不上,但不代表就消失了。这些辨认野菜,野果,可食用的蘑菇,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掏到松鼠储存的过冬粮食,被田鼠藏起的花生和高粱。哪里有水坑,水坑里有没有鱼,这些求生的知识,对姜美琪来说很新鲜,可不知道,这些都是历代先民,一代代,与天地争斗,用无数人命总结出来的。
奶奶把这些知识教给了她。不仅仅是求生的知识,还有生存下去,必须的食物。奶奶吃东西的时候,都会背着她,偷偷的藏起一点,好像是吃掉了,可根本没有入腹。留下来的东西,再找不到吃的,没有收获时,又会出现在姜美琪的手里。
不吃不喝,满身是伤,健康的青壮年都扛不了几天,何况是个老人呢?
奶奶扛不住了,临死前死死的抓住姜美琪的手,一脸担忧的嘱咐她,不要靠近城市,要等。等灾情过去,等国家,政府,收复失地,等秩序和法律恢复。到时候,在走出这荒山老林。或者,看到军人,人民的军人,那时候………
唉~儿孙自有儿孙福,人都死了,两眼一闭,再多的嘱咐又有什么用呢?人都不在身边,再也不能给她把关。学业,工作,生活,爱情,婚姻,都随它去吧。
姜美琪浑浑噩噩的,没有亲人作为依托,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的。山中无日月,时间都失去了概念,只有黑夜和白天的变换。没有人说话,她就和路过的小树小草说话,小树小草不回答,她就在心里和漫天神佛对话。如果有的话……
可能真有吧!孤身一人,游荡在荒山野林里,无外物侵扰,心,可能就变得虔诚了。神佛有了回应。
一个男人,一个帅气的男人。他抱着刀,从树林里缓缓走来。
帅气的侧脸,刀削般的下颌。犹豫的眼神,好似看淡世间的一切,恬静淡雅。
衣服穿的很合体,那一定就是他的衣服,不是从某处尸体上扒下来的那种,穿上就感觉别扭。看样式,有点像军装那样笔挺,但绝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制服。衣角略微有些脏,应该是在树林里穿梭,蹭到的。
男人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后微微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么?
他脸上的惊异之色,应该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山林里还能遇到人吧!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脸上抹着黑灰,头发散发着恶臭,破旧的肥大棉袄上面还沾着血迹和粪便。
“你…你好~”太久没有说话的嗓子,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这声音,连自己都被吓到了。她可是大学十佳歌手,拿过奖的。虽然不是专业的,虽然这打分有水分,可能是她的容貌加了分,但她的声音,真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