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睛更大。
更空。
怀里抱着个破旧的灯笼。
灯笼里的火苗是蓝色的。
随时会熄灭。
“我是‘惧’。”
小女孩说。
声音只剩孩童的尖细。
“创造者说我太胆小。”
“不配当‘七宗饿’。”
“就把我关在这里。”
“和这些凶兽作伴。”
“它们吃我的恐惧。”
“越长越大。”
“我越怕它们。”
“它们就越凶。”
“恶性循环。”
她举起灯笼。
火苗跳动。
映出脸上的泪痕。
“你们能……”
“永远陪着我吗?”
“我太怕一个人了。”
巢穴收缩得更快。
已经贴近五人后背。
陈主厨的菜刀在哀鸣。
血颅的骨刺在粉碎。
苏木哲的辣椒油在冻结。
妮特丽的蜂蜜在凝固。
杨明远看着小女孩。
看着她眼里的绝望。
那不是伪装。
是真实的。
被恐惧腌透了的真实。
“我们不能永远陪你。”
他说。
小女孩的眼神黯下去。
黯成更深的黑。
“但——”
杨明远话锋一转。
“我们可以教你。”
“教你不再怕。”
小女孩抬头。
“怎么教?”
杨明远收起菜刀。
盘膝坐下。
坐在墨色中央。
“先坐下。”
“我讲个故事。”
小女孩迟疑。
但慢慢坐下。
巢穴停止收缩。
凶兽也安静下来。
饕餮趴在地上。
像只温顺的大狗。
“什么故事?”
小女孩问。
杨明远开口。
声音融入《兰亭序》的韵律。
“东晋永和九年。”
“王羲之与友人在会稽山阴。”
“修禊事也。”
“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他们曲水流觞,饮酒赋诗。”
“但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
“那一天。”
“他们也在怕。”
小女孩睁大眼睛。
“怕什么?”
“怕战乱。”
“怕死亡。”
“怕时间流逝。”
“怕美好不常。”
“所以王羲之写——”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
“齐彭殇为妄作。”
“意思是——”
“他知道生死不可等同。”
“长寿短命不能等量齐观。”
“但正因如此。”
“才要珍惜当下。”
“珍惜眼前人。”
“珍惜此刻景。”
“恐惧死亡。”
“但更要——”
“向死而生。”
小女孩听得入神。
灯笼里的火苗变暖。
变成橙黄色。
“向死而生……”
“是什么意思?”
杨明远指向苏木哲和妮特丽。
“就像他们。”
“知道爱情终会消亡。”
“但依然相爱。”
“爱得炽热。”
“爱得勇敢。”
苏木哲握紧妮特丽的手。
“对。”
“怕失去。”
“但更怕——”
“从未拥有。”
妮特丽点头。
“怕甜味消散。”
“但更怕——”
“从未甜过。”
小女孩看向陈主厨和血颅。
“你们呢?”
陈主厨捡起菜刀。
“我怕老。”
“怕死。”
“怕孤独。”
“但——”
“我更怕没做出过——”
“让人幸福的菜。”
血颅重组骨刺。
“我怕被遗忘。”
“怕成标本。”
“但——”
“我更怕没保护过——”
“值得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