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进了机械厂当采购员,干的是跑腿的活。”
“物资局有不少人肯定知道如今这个世道,想要拿到物资,有多困难……”
“再后来,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做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绩……”
秦天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不是我多有本事,是形势逼人,你们恐怕想象不到,大西北缺水有多严重,他们的庄稼地里颗粒无收,所有人只能吃观音土充饥,那些乡亲们快饿死了,渴死了,活不下去了。”
有人抬起头看着秦天。
在秦天的眼神里,他们看到了愤怒和不甘……
“今天,我站在这里,当了物资局副局长,有人觉得我年轻,有人觉得我没经验,有人觉得我是关系户,这些我都认。”
秦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是,我要说一句……我秦天,不是来混日子的。”
会议室里有人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秦天脸上,充斥着审视、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每一个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物资局现在的情况,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
“账面没钱,仓库没货。”
“上面催着要,下面等着给,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秦天走到桌边,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但是,这些困难是暂时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说着,秦天直起身。
这些话,像是说给在场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借用一句老话,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我就烧这第一把火。”
秦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双眸微眯:“把过去三年的采购记录、调配记录、库存台账,全部送到我的办公室,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些材料。”
会议室里议论声又起来了。
涉及这些项目的人无不皱眉、摇头叹气,会议室大多数人都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方宏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秦天转过身,看着方宏川。
方宏川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散会后,转身走了。
秦天也跟着走了出去。会议室里的人愣在那里,面面相觑。
秘书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姓林,圆脸,短发,穿着深蓝色列宁装,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
她走在秦天前面步子迈得飞快,头也不回上了四楼,在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开。
“秦局长,这是您的办公室。”
秦天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两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个茶杯,擦得很干净。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绿油油的,看得出有人在打理。
“您看还需要添置什么……我去领。”林秘书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秦天脸上扫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不用,这样挺好。”秦天绕过办公桌在椅子上坐下,林秘书跟着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对面,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秦局长,这是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九点半,各科室负责人来汇报工作。”
“十一点,市里有个会需要您参加,方局长说他去,您不用去。”
“下午两点,有几个厂的采购科长要来谈物资的事,您看您是亲自见还是让业务科去办……”
秦天靠在椅背上,听着林秘书一项一项汇报。
物资局比他想象的要乱……
采购没有计划,调配没有台账,仓库里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分。
上面要,下面也要,这个厂要钢材,那个厂要煤炭,这个公社要化肥,那个公社要农药。
都要给。
可是仓库里没有,就只能拖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拖不下去了就打架,就吵架,就去市里告状。
林秘书汇报完了,站在办公桌对面等着。
秦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
林秘书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又移开了。
“林秘书,你通知各科室,三天之内把我要的材料送过来。”秦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抹不容置疑的霸道:“如果过了三天时间我没见到材料,那就告诉他们,不要送了……谁负责的,谁就滚蛋……物资局不养废物……”
林秘书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秦天一眼,又低下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还……还有吗……”林秘书的笔尖点着纸面,在等下文。
“还有。”秦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