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干涩,却依旧保持着条理,“都督所问,乃万古之难题。臣等愚钝,窃以为,前朝之亡,不外乎数因。”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谨慎。
“其一,在君。君王或残暴不仁,如夏桀商纣;或怠于政事,沉迷酒色,如周幽汉灵。君既失德,则天命去之,民心离之。”
“其二,在臣。权臣弄权,结党营私,蒙蔽圣听,败坏朝纲,如汉之王莽,晋之八王。朝堂之上,尽是奸佞,则国事无人可理。”
“其三,在民。土地兼并,豪强横行,百姓无立锥之地,流离失所。遇天灾大旱,则揭竿而起,星火燎原。”
“其四,在兵。兵制败坏,骄兵悍将,拥兵自重,不听号令。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御敌,反成国家之祸患。”
“其五,在制。税赋过重,法度不彰,或宦官专权,或外戚乱政……凡此种种,皆是王朝倾颓之症候。”
房玄龄一口气,将历代史书上总结的亡国之因,条分缕析,说得清清楚楚。
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
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触及任何敏感的红线,将一切都归于“前朝”。
殿内不少官员,都暗暗松了口气,看向房玄龄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不愧是房相,在这种必死的局面下,还能找到一条生路。
房玄龄说完,便垂手立于一旁,等待着高自在的评判。
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盘腿而坐的疯子身上。
高自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房玄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许久。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房玄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房相。”
高自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近乎于怜悯的意味。
“你说的,都对。”
“但这些,都是庸医的答案。”
他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再次落回到龙椅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帝王身上。
“你们,只看到了病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却从来没人想过,那个真正的病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