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腹地的河南,一百一十一个县,一百零九个被日军铁蹄踩踏过。可就靠着这残破的半壁江山,河南硬是撑了七年,送出两百万兵员。全国伤亡军民三千五百万,河南一省,占了一千四百万。每一条命,都是一个家庭的天塌地陷。”
“世人都晓得川军勇,却少有人记得陕西的老秦人。那句‘赳赳老秦,共赴国难’,不是唱戏文,是实打实的行动。陕西九百四十万人,出了一百一十五万兵,每八个老陕里,就有一个上了战场。活着回来的,不到三成。他们头缠白布,自带孝巾,手提砍刀就去了,这就是让鬼子胆寒的西北大刀队。”
“湖南人也不含糊,喊出‘若要中华亡,除非湖南人死光’。一百五十七万湘军,专啃硬骨头。日军在中国发动二十二次大会战,唯独在湖南的四次,我们全赢了。可赢的代价呢?淞沪会战里,湘军最精锐的九万人,几乎打光了,剩下的少到无法重建一支像样的部队。所以说,淞沪之后,再无湘军。”
“粤军的名声,为什么好像不如其他几家响亮?因为他们死得早,在抗战前期,就差不多牺牲殆尽了。据说两广至今有些地方,年三十晚上整夜不熄灯,那是老母亲给牺牲的儿子留的门,以期能照亮他魂归故里的路。”
“广西的‘狼兵’,靠着两条腿,疾行三个月赶到上海。去时六万人,回来只剩几千。连身经百战的将军,在电话里都失声痛哭。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对等的战争,一个工业国打一个农业国,同样的子弹,日本可以源源不断地造,我们呢,我们只能用命去换。这种痛,太深了。深到烙进了我们整个民族的骨头里,成了记忆的一部分。”
一个个省份,一串串数字,一段段具体而微的牺牲描述,如同重锤,接连敲打在康熙的心上。302万川军出川,四分之一的军费,百分之三十八的粮食……这是何等沉重的负担!河南一千四百万的伤亡,占全国三千五百万的近半!陕西八人出一兵,回来不到三成!湘军最精锐的九万人打光,“淞沪之后,再无湘军”!粤军牺牲殆尽,广西狼兵六万剩几千……还有那面“死字旗”,那句“伤时拭血,死后裹身”,那盏年三十为亡魂留的灯……
康熙感到胸口一阵闷痛。这不是抽象的“伤亡”,这是四川、河南、陕西、湖南、广东、广西……无数个府县乡村,无数个家庭,父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兄弟一同上战场,然后整村整乡的男丁再也没有回来。这是整个民族在流血,在用自己的躯体,一寸寸抵挡侵略者的铁蹄。
“所以后来建国了,苏联想让我们只搞部分产业,我们死活不干,非要弄全产业链不可。哪怕用嘴里不够吃的粮食去换,也得干。再后来的‘三线建设’,把工厂搬到山沟沟里,骨子里还是那种忧患意识,想着万一再有事,每个省都得能自己支应起来,独立运转。到今天,我们吭哧吭哧搞新能源,造大飞机,攻克那些难的工业软件,你细看,里头都有这股子执念的影子。别人或许觉得我们太较真,什么都想攥在自己手里。他们不懂,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资格再经历一次,用命去换子弹的痛。”
看到这里,康熙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深沉。“用命去换子弹的痛”、“没有资格再经历一次”……他终于明白了天幕之前揭示“工业国打农业国”那种不对等的残酷本质,也明白了后世为何对“全产业链”、“独立自主”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那是用三千五百万条生命换来的、刻入骨髓的教训!绝不能让国家再陷入那种只能靠血肉之躯去对抗钢铁洪流的境地!
“查资料的时候,我在想。那时候的一个母亲,含辛茹苦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可能走路走了三个月才到战场,枪响之后,五秒钟,人就没了。五秒钟,就能抹掉一个母亲十八年的岁月和全部的希望。这种不对等的战争,残酷到让人不敢想象。”
“然而,我们熬过来了。我们中华民族的烈烈火种,最终没被侵华日寇所扑灭。这是我们后辈人的幸运,也是八十八年前,那群比我们现在还年轻的先辈,用命护出来的。”
“《诗经》里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是中华民族那份同仇敌忾,那份以血肉之躯共筑长城的决绝,护佑了这束火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中华民族的命脉,总是被这些最勇敢的人,保护着。”
“再回望那段历史,文字是安静的。但只要你愿意听,就能听到纸背后面,那震耳欲聋的呐喊与悲鸣。它不光是让我们低下头缅怀,更是要给我们这些后人,一种挺直腰杆的力量。这力量沉甸甸的,告诉我们,有些路走过一遍,就绝不能走第二遍。有些痛,要牢牢记住,才能让它变成身上的铠甲。历史是翻过了那一页,但我们指尖触碰到的,依然是温热的。我们走在大街上,每一步,都踩着先辈的血泪。我们今天所有的执念,就源于那场差点亡国的血战。所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