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家里用了二十年的阿姨周妈,一见她就红了眼眶:“曦光回来啦!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
“周妈。”聂曦光拥抱了这个从小照顾自己的老人,鼻尖有些发酸。
穿过种着腊梅的天井,走进正厅,父亲聂明远已经在红木沙发上等着了。他穿着家常的深灰色羊绒衫,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如果忽略他身后墙上那幅价值连城的明清古画,以及他执掌的百亿商业帝国的话。
半小时后,聂曦光坐在父亲的书房里。这个房间比小书房大得多,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商业管理和历史典籍,另一面墙上是巨大的电子屏,实时显示着远程集团在全球各个市场的股价。
聂明远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和女儿一起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他泡了一壶普洱,手法娴熟。
“毕业了,有什么打算?”他问。
聂曦光捧着温热的茶杯:“想先找份工作,积累经验。”
“来远程吧。”聂明远直接道,“从总裁助理开始,两年后负责一个事业部,五年内进董事会。你以后总要接班的。”
“接班?”聂曦光的声音冷了几分,“爸,你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聂明远放下茶杯,金边眼镜后的眼神复杂:“曦光,那些事……”
聂明远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古董钟的滴答声。
“她不回接远程的班的。”他终于说,“永远不会。远程的接班人永远只有你一个。”
“但那个女孩还在公司,不是吗?现在她才是聂家的千金。”聂曦光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爸,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聂明远,只是个普通父亲。”
她转身走向门口。
“曦光。”聂明远叫住她,“如果你不想来远程,我不勉强。但你要记住,你是我聂明远的女儿,这个身份不会改变。无论你走到哪里,做什么选择,你流的都是聂家的血。”
聂曦光没有回头:“我只流着我妈妈的血。”
她关上门,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眼眶里的湿热退去。
那天晚上,聂曦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机亮起,是程勇发来的消息:“西瓜,新环境适应得如何?”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还行。我爸想让我接班,我拒绝了。”
消息几乎秒回:“有骨气。接下来打算?”
“投了几份简历,等消息。”
“需要推荐的话,龙腾随时欢迎。”
聂曦光心里一暖,但回复道:“我想靠自己一次。”
“明白。加油,西瓜队长。”
她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称呼,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周,聂曦光投了十七份简历,参加了八场面试。有公司知道她是聂明远的女儿后态度大变,殷勤得让她不适;也有公司因此对她格外苛刻,像是要证明自己不惧权贵。
就在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接受苏州大学保研名额时,一封邮件静静地躺进了她的收件箱。
“双远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诚邀您加入……”
双远光伏。聂曦光记得这家公司,是盛远集团和远程集团三年前合资成立的新能源企业。母亲曾提过,这是两家为了响应国家新能源战略的“政绩工程”,但发展得不错,未来可期。
她盯着那封offer,薪资待遇普通,职位是市场部专员,办公地点在上海松江——离市区很远,但离上海很近。
“你想去就去吧。”林婉清得知后说,“那家公司虽然有你爸的股份,但管理团队是独立的。你去锻炼锻炼也好,总比在家里闷着强。”
聂明远知道后,只说了句:“上海生活成本高,我给你在那边买套公寓。”
“不用。”聂曦光拒绝,“公司提供员工宿舍。”
她不想再欠父亲什么。
入职前一天,聂曦光拖着两个大箱子来到松江。双远光伏的员工宿舍是新建的人才公寓,两人一间,条件比大学宿舍好得多。
她的室友已经到了。一个马尾辫女孩正哼着歌整理衣柜,听到开门声回头,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
“你好!我叫殷洁,管理部的!”女孩声音清脆,“你就是聂曦光吧?行政部昨天把名单发给我们了。”
“你好,我是聂曦光。”聂曦光笑了笑,“市场部的。”
“市场部好啊,不用像我们天天泡实验室。”殷洁帮她接过一个箱子,“咱们这间还有一个室友,叫万羽华,市场营销部的。她今天加班,晚点回来。”
房间很整洁,三张单人床,三个书桌,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窗外能看到园区的人工湖,夕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