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你看辰儿,像不像当年的婉妹?教起人来,连语气都一样。”
沈三正在编药篓,闻言抬头望去。林辰正耐心地纠正小石头握铲的姿势,指尖轻轻把住孩子的手,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药草。“像,太像了,”他眼里泛起泪光,“婉妹当年教我认药,也是这样,怕我记不住,一遍遍地讲。”
午后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药圃的竹棚上,噼啪作响。林辰带着药童们往暖房跑,却在半路停住了脚——新栽的雪顶兰还在露地,这花怕涝,得赶紧移进暖房。
“我去搬!”小石头第一个冲进雨里,小小的身子抱着花盆,泥水溅了满身。其他孩子也跟着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兰花往暖房搬。阿默扛着块塑料布赶来,迅速给没搬完的花搭起临时雨棚,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却没哼一声。
等把所有花搬进屋,孩子们都成了落汤鸡,却笑得格外开心。沈念给他们裹上干毛巾,雷大叔则在灶房煮了姜汤,姜味混着药香,驱散了雨带来的凉意。“你们都是好样的,”林辰看着孩子们冻红的鼻尖,“知道护着药草,就是懂了医者的本分。”
暴雨过后,药圃的泥土泛着湿润的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腥气。林辰带着孩子们检查药苗,发现有几株回春藤被风吹倒了,便教他们用竹竿固定:“就像人摔了跤,得扶一把才能重新站起来。”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用小手把藤条绑得紧紧的。
傍晚,夕阳给药圃镀上了层金。孟书砚带着药童们做“药草标本”,把紫苏、薄荷压进课本里,说要做成“会香的书”。沈念则在给孩子们缝药囊,每个囊里都装着晒干的紫菀花,说“带着这个,夏天不招蚊子”。
林辰坐在药圃边的石凳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百草谷的夏天从未如此热闹过。以前只有娘和周鹤叔的身影,现在却有了这么多孩子的笑声,这么多年轻的手在侍弄药草,像一场盛大的接力,把寂静的山谷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他想起娘的医案里写的:“药草如人,需众人护持方能繁茂。”现在看来,不仅药草如此,医道亦是如此。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挡不住岁月流逝,但一群人的力量,却能让药香代代相传,永不消散。
夜色渐浓,暖房的灯亮了。林辰翻开《百草秘录》,在空白处写下今日的教学生活:“教炮制雪莲,护雪顶兰避雨,药童皆聪慧,知护药草,亦懂互助。”写完,他抬头望了眼窗外,月光下的紫菀花轻轻摇晃,像娘在点头微笑。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歌声,是雷大叔教的《药草谣》,调子有些跑,却唱得格外认真:“紫菀花,开满地,救了爷爷救奶奶……”歌声漫过药圃,漫过暖房,漫过百草谷的每个角落,像在告诉所有沉睡的药草:别怕,有人守着你们,有人接着把这条路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