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戴着破旧幞头的瘦高个接口道:
“可不是嘛!听说那虎不单是猛,还鬼得很!专挑雾天、雨天出来,神出鬼没。前些日子伤人的那次,是在黄昏时分,天擦黑,那虎从一片乱石后猛地扑出,快得像道影子!赵家沟那樵夫,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就挨了一爪子,骨头都露出来了!要不是同伴拼死用柴刀乱砍吓退了那虎,怕是命都没了!”
王曜与李虎对视一眼,心知这二人所言,正是他们急需了解的情报。
王曜略一沉吟,端起酒碗,起身走到那桌旁,拱手一礼:
“几位老哥请了,方才听诸位谈及南山虎患,在下颇感兴趣,冒昧打扰,想请教一二。”
那几人见王曜斯文有礼,虽是生面孔,却也停下话头。
黑脸汉子打量了他一下,又瞥见跟过来的李虎那魁梧身形和背后的硬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道:
“这位郎君客气了,怎地,也对那大虎有兴趣?莫非是想去试试手气?”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显然不认为王曜这等文弱书生能有甚作为。
王曜不以为意,坦然道:
“实不相瞒,在下乃桃峪村人,村中乡邻深受此虎威胁,樵采艰难,生计困顿。若能除此一害,亦是功德。”
他并未提及与董迈的约定。
“桃峪村?”瘦高个想了想。
“哦,是在北山那边吧?离南山是有些距离。不过那虎活动范围极大,保不齐哪天就窜到北山去了。早些除掉,确是好事。”
黑脸汉子见王曜言辞恳切,便也收起了玩笑神色,正色道:
“郎君既有此心,我便与你说道说道。这虎,依我看,绝非寻常山兽。其体型比寻常猛虎要大上一圈,毛色金黄,黑纹如墨,额间似有隐隐的‘王’字斑纹,极是威猛。最厉害的,是它那性子,狡诈多疑,力大无穷。官府前两次悬赏猎虎,为何失败?一是低估了此虎之猛,二是低估了此虎之智!”
他呷了一口酒,继续道:
“头一次,猎户们循着踪迹,找到一处山洞,以为虎穴,便在外埋伏。谁知那虎根本不在洞中,反而从侧翼高崖上一跃而下,当场就扑倒一人!第二次,更是诡异,猎户们布下陷阱,放了诱饵,那虎竟似能识破一般,绕开陷阱,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袭击,还将一只猎犬活活撕碎……那场面,啧啧。”
黑脸汉子连连摇头,心有余悸。
李虎在一旁听着,环眼中精光闪烁,忍不住插嘴问道:
“这虎常在哪片山头活动?可有固定的饮水、觅食之处?”
瘦高个接过话头:
“听说主要在南山深处的黑风峪一带,那儿林深草密,乱石嶙峋,人迹罕至。那虎常去峪底的小潭饮水,也在那片捕食鹿獐。不过那畜生警觉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隐匿无踪。而且......”他压低了声音。
“有老猎户说,这虎怕是吃过人肉了……身上带着一股子凶戾之气,寻常野兽远远闻到就避开了。”
王曜凝神静听,不时发问:
“依二位看,若欲猎此虎,当以何种方法为佳?需注意哪些关窍?”
黑脸汉子沉吟道:
“硬拼肯定不行,那虎爪牙之利,非人力可挡。需得智取。陷阱是要设的,但要更精巧,更隐蔽。弓箭是主力,但射手必须沉稳,箭法极准,务求一击必中,否则激怒了那虎,后果不堪设想。再者,人手不宜过多,但要精干,互相配合默契,还需有经验丰富的当地村民带队,熟悉虎性山形。”
他说着,目光不由落在李虎身上。
“我看这位兄弟,像是行家里手?”
李虎挺了挺胸膛,傲然道:
“俺自小在山里摸爬滚打,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箭还使得准些。”
王曜心中暗暗记下这些要点,又问道:
“不知前两次猎虎,可曾有人看清那虎攻击时的具体路数?譬如,是直扑居多,还是喜用尾扫?受伤后是退走还是愈发狂暴?”
瘦高个努力回想了一下:
“这个……听说那虎扑击极快,往往是先伏低身子,借草丛或地势隐藏,然后猛地窜出,直取咽喉要害。尾巴倒是没怎么听说用,至于受伤……上次它被柴刀砍中后腿,确是怒吼一声,转身就钻入密林了,并未死斗。想来再凶猛的畜生,也是惜命的。”
王曜点头,将这些细节一一印入脑中。他又与二人闲聊几句,得知他们便是南山脚下花溪村的村民,因虎患不敢入山,才来城中寻些短工度日。
谈话将尽,黑脸汉子终究忍不住好奇,问道:
“郎君打听如此仔细,莫非真要去猎虎?就你们二人?”
他目光在王曜和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