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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云溪旧事(番外下)(1/3)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山中的杜鹃谢了,野菊开了,枫叶红了,雪花落了。

    转眼又是一年暮春。凉亭旁的柳树再次抽出嫩绿的新芽。

    这一年来,少女与书生的交往愈发自然。

    她会给他带来新采的野茶,自家酿的酸枣酒;他则会教她认几个简单的字,给她讲解《诗经》里“蒹葭苍苍”的意境,虽然少女总觉得不如听他讲那些名将奇谋的故事来得过瘾。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如同山涧边默默蔓延的藤蔓,不曾言明,却心照不宣。

    然而,变故发生在那年的夏天。一连十几天,少女每日前往凉亭,亭中都空无一人。

    起初她以为书生只是临时有事外出,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个青衫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亭角那个竹箱也不见了,石桌上积了薄薄的灰尘。

    他就像一阵风,突然而来,又悄然而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少女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

    她依旧每日上山采药,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凉亭,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但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山风依旧,溪水长流,只是凉亭空了,她的心也空了。

    那种失落与怅惘,难以言喻。她这才惊觉,那个自称“扪虱散人”的书生,不知何时,已在她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三年时光,在日升月落、春去秋来中悄然滑过,转眼间少女已经二十岁了。

    由于家贫和母亲久病,她尚未婚配,这在村里已是异数,难免惹来些闲言碎语。

    但她似乎并不十分在意,依旧每日上山下田,用瘦弱的肩膀支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只是眉宇间,少了些当年的泼辣跳脱,多了几分沉静与忧郁。那个凉亭,她已很久不去了,怕触景生情。

    这一日,母亲咳嗽得厉害,需用一味长在云溪源头的石韦。

    少女只得再次踏入那条熟悉的、通往凉亭的山路。

    三年未曾好好行走,山路似乎也变得陌生了许多。草木更加蓊郁,掩住了些许路径。

    当她气喘吁吁地来到凉亭附近时,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心跳骤然加快。

    凉亭中,竟然有人!一个青衫身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那身姿,那般挺拔,与她记忆中无数次回想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是他?真的是他吗?少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犹豫着,不敢上前,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亭中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三年前那个书生!面容依稀是旧时模样,依旧清癯,眼神却有了极大的变化。

    昔日的疏狂不羁、闲适洒脱仿佛被磨平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毅力和历经世事的锐利,那琥珀色的眸子深处,似有波澜涌动,却又被强行压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穿着一身质料明显精良许多的青绸长衫,腰束玉带,虽无过多饰物,但通身的气度,已绝非昔日那个“扪虱散人”可比。

    他也看到了少女,目光凝住,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喜,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阿陈?”

    他开口,声音比三年前略显低沉沙哑,却依旧带着那份熟悉的韵味。

    这一声呼唤,将少女从怔忡中惊醒。她鼻子一酸,强忍住眼眶的湿意,慢慢走上前去,在亭外站定,低声道:

    “先生……您回来了。”

    书生走出凉亭,站在她面前,仔细地端详着她,目光中有怜惜,有感慨:

    “三年不见,你……清减了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

    “当年不告而别,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让你挂心了。”

    少女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先生是做大事的人,阿陈明白。”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那份沉毅与锐利,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书生沉默了一下,望着眼前山峦,缓缓道:

    “三年前,我离开此地,是去追寻一个或许可以终结这乱世的希望。如今……算是略有所成。”

    他没有细说,但话语中透出的分量,少女隐约能够感知。

    那一日,他们没有读史论世,没有说笑调侃。

    巫山云雨之后,只是静静地坐在亭中,看云卷云舒,听风过松林。

    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的余晖再次染红天际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而忧伤的气氛。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变得郑重而热切:

    “阿陈,我此次回来,是想问你,可愿随我离开这云溪村?我会妥善安置你和你母亲,让你不必再如此辛苦劳作。”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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