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人,有认出来的,便飞跑着去报信:
“王奶奶!王奶奶!曜叔回来啦!”
小径尽头,是一处略显偏僻的院落。
篱笆墙爬满了牵牛花和豆角藤蔓,院门虚掩着。
王曜轻轻推开柴扉,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靠东边是一小畦菜地,青椒、茄子、葱韭长得郁郁葱葱。
西边搭着葡萄架,青涩的葡萄串掩映在绿叶之中。
院子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着腰,在石臼旁用力舂着些什么。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银丝在夕阳下分外显眼。
她的动作略显迟缓,却依旧带着一种惯于劳作的、坚韧的节奏。
那正是他的母亲陈氏。
似是听到推门声,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陈氏的动作顿住了,缓缓直起身,回过头来。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她的脸上,那张饱经风霜、刻满了岁月痕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疑惑,待看清立在门口、眼中含着激动水光的青年时,疑惑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喜,手中的舂棒“啪嗒”一声掉落在石臼里。
“曜儿?……曜儿回来了?!”
陈氏的声音带着颤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喜悦和激动。
她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迎了上来,似乎想跑,却又因年纪和长年劳累而显得有些步履蹒跚。
王曜鼻尖一酸,抢上前几步,放下背篓,一把扶住母亲的胳膊,声音哽咽:
“娘!是儿子回来了!儿子回来了!”
陈氏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又有些不敢置信,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仔细地打量着,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长高了,也瘦了些……长安城里读书辛苦吧?吃饭可还习惯?没人欺负你吧?”
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母亲的关切和担忧。
“不辛苦,习惯,没人欺负我,娘,您看,儿子这不是好好的?”
王曜忍着泪意,努力露出笑容,扶着母亲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
“您慢点,儿子不在家,您一个人……辛苦了。”
他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和粗糙的双手,心中满是酸楚和愧疚。
“不辛苦,不辛苦!”
陈氏连连摆手,用袖子擦拭着眼泪,脸上却绽开了发自内心的、无比欣慰的笑容。
“只要我儿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饿了吧?娘这就去给你做饭!面早就发上了,就想着你这两天该回了,还腌了你最爱吃的酸笋,后院的鸡也开始下蛋了……”
陈氏絮絮叨叨地说着,就要起身去忙碌,仿佛要将所有最好的东西立刻都捧到儿子面前。
夕阳将母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小院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朴素而温暖的喜悦。
远处的山峦静静矗立,炊烟袅袅升起,桃峪村的夜晚,因此而显得格外安宁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