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令堂安好。两月后,太学再会。”
“子卿亦珍重,代我向伯母叩安。两月后,再聆高论。”徐嵩还礼,神情恳切。
此时,吕家一名仆役已上前,恭敬地接过王曜的背篓,妥善放入一辆辎车中。
王曜不再多言,对徐嵩最后点了点头,便与吕绍、尹纬一同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颇为宽敞,铺设着软垫,中间还固定着一张小几,上置茶具果品。
吕绍最后一个笨拙地爬上来,车厢随之微微一沉。
他舒坦地靠坐在软垫上,扬声对外面车夫道:
“走嘞!稳着点!”
车夫一声吆喝,鞭梢轻响,车队启动,沿着南郊官道,向东而行。
徐嵩的身影立在太学门前,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扬起的淡淡尘埃与初升的朝阳金光之中。
马车驶出长安地界,沿途景象渐次开阔。
四月暮春,关中原野上麦浪已初现青黄之色,道旁榆柳成荫,杂花点点。
吕绍兴致极高,掏出车内暗格中备好的各式点心蜜饯,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酒囊,非要与王曜、尹纬同饮。
“尝尝,这可是我家窖藏的三勒浆,等闲人喝不到!”吕绍胖脸放光,得意洋洋。
尹纬也不客气,接过仰脖灌了一口,咂咂嘴道:
“尚可,比太学膳堂那醋水强些。可惜无炙肉相佐,终是美中不足。”
吕绍笑骂:“你这尹胡子,有的喝还堵不住嘴!等到了洛阳,寻最好的馆子,炙羊腿管够!”
王曜饮了一口,酒味醇厚甘冽,确非凡品,笑道:
“永业兄如此盛情,曜却之不恭了。”
三人说说笑笑,路途便不觉枯燥。
吕绍性喜热闹,沿途指点风物,说起洛阳城中繁华,牡丹花会盛况,乃至各家酒肆招牌菜式,如数家珍。
尹纬则时而冷语点评,时而引经据典,将沿途山川形势与古今战例相联系,言语精辟,常令王曜暗自叹服。
“子卿,你看这八百里秦川,沃野平畴,真是帝王之资!当年秦孝公便是据之以强秦,终吞并六国!”尹纬指着窗外,意气风发。
王曜颔首:“诚然。关中形胜,四塞为固,渭水滋养,自是根基之地。然治国之本,终在得人、得民心。嬴秦虽强极一时,然苛政虐民,二世而亡,岂不可叹?”
他想起沿途所见民生之多艰,语气不免带上几分沉郁。
尹纬冷笑一声,接口道:
“何止赢秦?便是当下,这煌煌大秦,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然内里何曾不是已暗流涌动。”
王曜想到京师汉、氐、羌、鲜卑、匈奴,诸部上百万杂处,各怀心思。
陛下虽雄才大略,意欲混一四海,然连年用兵,国力消耗岂在小数?民生凋敝,好乱之徒,欲乘衅纵害,恐亦非虚言。
吕绍则不以为然:
“尹胡子你又危言耸听!如今天王圣明,励精图治,重农兴学,我等太学生亦受恩遇。征伐四方,不正是为了天下一统,结束这分裂之局?待日后王师凯旋,四海宾服,自是太平盛世!”
尹纬撇了撇嘴,不再与他争执。
车队辚辚,继续向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