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他性子直,可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只是这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张度在一旁开口:“将军,那接下来怎么布?”
瞿通抬手,在长案上点了两下。
“先按三件事走。第一,西路哨骑全撒出去,盯塔失,不咬,不惊。第二,城里继续查图和人。谁碰过旧档库,谁跟马五串过线,谁认得那个会看图的先生,全给我挖出来。第三,商头和城东那边,今天不动大的,但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已经有他们的名字了。”
张度立刻记下。
何进问:“那西门外的残兵尸首和逃出去的杂卒呢?”
“尸首先收。逃出去的小股杂卒,不必急着全捉。让他们跑,他们跑到哪儿,哪儿就可能有接头人。”
何进眼神一亮:“明白了!”
这就是瞿通的打法。
不是只盯着眼前这一刀有没有砍着!
而是盯着刀落下之后,血会顺着哪条缝往外流!
正说着,前院外头忽然又进来一人。
是之前压着高和旧党的情报司校尉,脸上还有一道旧疤。他本是协助蒋瓛在西路布眼的人,这次也跟军过来了。昨夜没怎么露面,这时候才从一侧进来。
“将军。”
瞿通看了他一眼:“有话说。”
校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属下刚从城西转回来。昨夜塔失逃出去时,不止带了自己的人。还有几个本地掮客,也跟着走了。里头有一个,外号马五。”
张度脸色一变。
“真是他?”
校尉点头:“城西几家护院都认得。此人昨夜先在西仓附近露过面,后来就没了。今日一早,属下按名查过去,他家里已经空了,妻小也没在。”
何进冷笑一声:“好,图线、商线,全在这人身上了。”
瞿通却没急着下结论:“还有呢?”
校尉继续道:“另有一条,昨夜有人看见马五走的时候,身边有辆小车,车上坐着个年老先生,头上罩布,手一直按着一个长匣子。没人敢靠近,护车的,都是塔失亲骑。”
这下,已经不用再猜了。
矿图少了半卷。
旧档库司库失踪。
会看图的先生。
图匣。
马五。
所有线,全都串上了!
张度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不是临时裹人,这是事先就合好了。”
瞿通看着那校尉:“城里还有谁知道马五和商头、塔失都牵过线?”
“有几个旧账房知道。”
“拿了。”
“是!”
校尉转身要走,瞿通又把人叫住。
“别惊周、徐两家。先拿小账房、小掮客、小管事,把网先收紧。”
校尉抱拳:“明白!”
等人走后,何进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狗东西,胆子真不小,矿图也敢伸手!”
瞿通拿起案上的第一张名单,提笔在塔失名字后头写下两行字。
一行是:携图匣西遁。
一行是:身侧疑有认图先生、马五。
写完之后,他把笔压在塔失名字上,抬头看向西边。
院墙外,看不见西门。
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条路已经不是昨夜那条逃命路了。
那是一条通向后患的线。
也是一条能把后头那些脏手,全都拖出来的线!
瞿通缓缓开口:“塔失带着残兵退走,不是为了投哪个大城。他是去找地方站脚!他若只想活命,轻骑抽身早就够了,不会拖着伤兵、图匣和掮客一起走。他现在,还想翻局!”
何进和张度都没出声。
因为这话,他们也认。
瞿通把名单放回案上,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铁。
“既然他还想翻,那就让他翻!”
“翻得越大,露出来的人越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何进先拱手:“将军,西路盯哨,我亲自去布。”
瞿通点头:“去。人不用多,要会盯、会藏、会递信的。”
“明白!”
张度也抱拳:“旧档库和认图的人,我接着挖。今天之内,把碰过图的人名单先列出来。”
瞿通道:“列全。”
“是!”
两人各自领命去了。
前院里,只剩书手还在抄。
墨香混着血腥味,一起压在空气里。
瞿通站在长案前,低头看着那几张名单。
第一张,塔失和外来兵残党。
第二张,城东城西旧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