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事大了。
原本夺下哈密,已经是大功。可旧档库一开,矿图少了半卷,味道一下就变了。城是拿下了,可最值钱的东西没全留住!塔失那边不管还剩多少人,只要图在手里,就还能翻风浪。
门口那名斥候还单膝跪着,等瞿通下令。瞿通却没急着发话,而是走出库房,站到廊下,抬眼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出来了。
官衙外头传来一阵阵脚步声,城里还在清点,还在收缴兵器,还在挨家挨户贴告示。可眼下,瞿通的心思已经不在城里了。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瞿通转头看向那名斥候。
斥候立刻抱拳:“回将军,西门外第三道远哨传话,塔失那伙人没有分散,走得不快。看马蹄印和车辙,多半带着车和伤兵,方向是往西北旧驿堡那边。”
“看清多少人了吗?”
“还没有实数。最先撞见的是咱们埋在西边的两名游哨,只敢远远缀着,不敢贴太近,怕被反咬。后头第二队斥候接上了,但也只摸到一个大概。”
“说。”
“骑兵百余,步卒和伤兵不明。另有七八辆车,车上罩着毡布,行得慢。还有几匹驮重物的马,被护得很紧。”
张度在一边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被护得最紧的,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
瞿通没说破,只问:“是谁领队?”
“看旗和装束,像是塔失本人还在。”
“像?”
“距离太远,不敢断死。不过领头那人一直在中段,没有压后,也没有先走,周围跟着的,都是昨夜在东街口见过的外来亲骑。”
瞿通点了点头。
“你回去,告诉西边三道哨,只准盯,不准咬。”
斥候愣了一下:“将军,不追吗?”
瞿通看了他一眼。
“我说不追了?”
斥候连忙低头:“属下失言。”
瞿通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盯死。看看他们往哪落脚,看看还有谁去接。塔失没散,说明他还想聚。既然他想聚,那就让他聚!先把周围的人摸出来,比现在冲上去砍几个脑袋值钱。”
“是!”
“去吧。”
“遵命!”
斥候起身就走,脚下带风。
张度等人走远了,才低声道:“将军,您是想顺着塔失,把后头的人一并钓出来?”
“嗯。”
“可他若真带着图跑远了……”
“跑不远。”瞿通直接打断了他。
张度抬头望去。
瞿通把手背在身后,声音很平:“他现在最缺的是稳脚的地方,不是路。伤兵、车、图、随从,哪一样都拖他。昨夜他从西门冲出去,是逃命,不是准备好了的远走。”
这话说得极准。
塔失若真是早就想好要走,绝不会带着那么多伤兵和车一起拖。真要一心保命,轻骑一抽,人先走,后头的伤兵和杂物扔掉就是了。
可他没有。
他带着车,带着重物,还让亲骑拢在中间护着。
这就说明,他不是只想逃。
他还想留着这些东西,再找地方站起来!
张度顺着瞿通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理。
“他不散,确实像是还想再拢人。”
“不是像。”瞿通道,“他就是这么想的。哈密城丢了,可只要图在,路在,外头还有人信他,他就不是死狗。”
张度苦笑了一下:“这人倒真是够硬。”
瞿通冷笑一声:“硬归硬,可他现在也怕。若不怕,他就该趁咱们立足未稳,留一股人专门回头烧城外粮道,或者来摸咱们西门薄弱处。可他没回头,说明他知道,自己这点人已经经不起再折了。”
这话张度听得明白。
塔失不是不想反咬,是没那个本钱了。
昨夜巷战,外来兵已经被打残了一截。今早城里一稳,又砍了一批抓来的残党。剩下跟着塔失跑出去的,多半都是亲骑和骨干。人虽狠,可真要拿他们再去冲黑旗军现成的营盘,那就是送死!
所以他只能退。
退到旧驿堡,退到有人接得住他的地方,先把命和图保住,再说以后。
“那旧驿堡……”张度刚开口,就被何进的声音打断了。
“将军!”
何进从前院快步冲了过来,刀还挂在腰上,脸上全是风尘。他刚从押人的地方回来,脸色不太好。
“外来兵那边问出点东西。”
瞿通转身:“说。”
何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直接道:“昨夜东街口抓的那个阿里木,嘴还算硬,打了两轮才松。说塔失昨夜撤的时候,带走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