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度想了想,道:“他今夜夜会开完,城里一整天没再起大乱,怕是觉得自己这一步让得值了。”
“没错。”瞿通淡淡道,“他会以为局面暂时按住了。”
“城东没翻,商头没反,粮和人手也开始往各门挪。”
“他会觉得,再撑几日,说不定就撑过去了。”
张度听懂了。
“将军的意思是,他现在会把更多心思放回城外。”
“不是会。”瞿通纠正了一句,“是已经放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挂着的城图前,手指点在北门。
“塔失这个人,吃亏以后,不会认自己把城里人逼急了,只会认自己外头还没压住。”
“所以他接下来最可能做的,是把兵往北门和中营收。”
“因为在他眼里,真正能决定生死的,还是城外打不打。”
张度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很快就明白了。
“他若真这么看,反倒会放松对城东和商头的细查。”
“对。”瞿通道,“因为他会觉得,眼下最急的是守住外头,而不是再跟城里那两股人撕。”
张度忍不住笑了笑。
“他这一退,正好给咱们腾地方。”
“也不是腾。”瞿通转过身,看着他,“是他自己把眼睛挪开了。”
说完,瞿通坐回案后,提笔在军案边上一张白纸上写了几句。
张度站在旁边看了几眼。
都是给前哨和暗线的吩咐。
没有一句是攻城。
全是盯塔失的调兵、看北门守卒轮换、查中营炮位变化、盯城东和商头有没有新动作。
这就是瞿通的路数。
他不怕慢。
慢一点,能把人心看透。
写完之后,瞿通把纸折起来,交给张度。
“送出去。”
“是。”
张度刚要走,帐外又进来一个斥候。
“报!”
“说。”
“城上望楼新换了旗号。北门那边多了一拨外来兵,像是塔失把亲信又往北面挪了。”
瞿通抬起头,嘴角总算有了一点笑意。
“看见没有。”
“这就来了。”
张度也笑了。
“将军算得真准。”
瞿通却摆了摆手。
“不是我算得准。”
“是塔失这种人,走到这一步,只会这么走。”
他顿了顿,又道:“再探。”
“我要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往中营调炮,北门的守夜是不是又添了人。”
斥候抱拳:“是!”
人退下后,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头夜色还没散尽,远处的哈密城在夜里只剩一个黑影。
可在瞿通眼里,这座城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
它在自己往里塌。
城东要保门第,商头要保买卖。
塔失要保城,保命,还想保住外来的那层威。
谁都想要,谁都不想先死。
这时候,只要其中一边稍稍露出点错,另外两边立刻会顺着缝往外钻。
过了半个时辰,何进回来了。
一进帐,他先笑。
“将军,那小子吃了两大碗,腿也不抖了,刚才还问我,能不能回去给掌柜的带话。”
瞿通抬眼看他:“你怎么回的?”
“我没乱答。”何进咧嘴道,“就说将军还没定,让他老实待着。”
瞿通点头。
“对他不用太硬。”
“这种跑腿的,怕得很。你越是拿刀吓,他越是回去乱说。”
何进拉了把椅子坐下,点头应是。
随即又问:“将军,商头那边既然先交了路,咱们要不要给点甜头?”
“给。”
“怎么给?”
瞿通看着桌上那枚铜牌,慢慢道:“但不能给满。”
“他们说不求官,只求活路和买卖。”
“那就回他们一句,活路可以谈,买卖也可以谈。可前提是,他们得先让咱们看见诚意。”
何进一听就懂了。
“将军是想让他们再往前走半步。”
“不是半步。”瞿通道,“是让他们和城东抢。”
何进怔了一下,接着眼睛一亮。
“对啊。城东那边现在递的是口信。商头这边若想不被压住,就得再往前拿点实货出来。”
瞿通没有再说,只把手伸向那张城图,指尖轻轻落在南仓外线和东市旧货巷上。
“这两处,只是开胃菜。”
“谁要是真想在城破之后保住自己,不多交点本钱,不行。”
何进嘿了一声。
“那帮商人算计了一辈子别人,这回